收到徐淋消息时，顾流安刚踏上东极岛的码头。

【交接完毕。】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没有回复。按灭屏幕，抬头看海。海水正在变蓝，一层一层地深下去，最后与天际线糊在一起。他想，庄望舒应该喜欢这个颜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就把它摁了回去。

回民宿的路上他看了两次表。下午四点二十。庄望舒应该在剧组。他特意挑这个时间回来的。

民宿门口，老板正和几个人喝茶聊天。见他回来，招呼了一声：“好久不见啊！”

“嗯。”他顿了顿，“前两天朋友生日，去市里待了两天。”

这是实话。他没说的是，那两天他一直在等徐淋的消息。

“那快上去吧，放好东西下来喝茶！”

顾流安应了一声，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在吗？”

“在，一直没出门。”

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上楼，经过庄望舒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放好东西，他站在窗边抽了根烟。

楼下隐约传来笑声。他想起老板的邀请。其实不想去，但老板说“和你那朋友一起”。

他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掐灭烟，他敲响了庄望舒的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庄望舒站在门里，穿着件灰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顾流安的视线从那里滑过，然后对上他的眼睛。

“顾总。”庄望舒的声音很平。

“庄导不舒服吗？”他问。其实他想问的是：你知道了吗？你看到那些新闻了吗？你今天还好吗？

“顾总不也现在才回。”庄望舒说。

顾流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庄望舒永远是这样，不接他的话，不按他的预期走，像一堵柔软的墙。

“老板让我问你要不要下去喝茶。”

“好。”

顾流安愣了一下。他以为庄望舒会拒绝。

“怎么，顾总不去？”庄望舒看他。

“去。”他跟上去。

下楼坐下，老板给他们倒了茶。顾流安捧着杯子，听他们聊天，偶尔应一两句。他身边的人都在说话，他的注意力却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庄望舒几乎不说话，垂着眼，茶也没喝几口。

“你们是来旅游的？”有人问，“岛上有个剧组在拍电影，你们去看过吗？”

顾流安看向庄望舒。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把问题抛给更了解情况的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听庄望舒说话。

“不清楚，”庄望舒说，“平时只在附近转转。”

他说谎说得面不改色。顾流安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徐淋的电话来了。

他起身走开，走到听不见人声的地方才接起来。

“顾总，我听说顾董联系庄导了。”

顾流安没说话。他盯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还有一个消息……”徐淋难得犹豫，“顾董似乎在筹备召开发布会。”

“发布会？”

“说是这次绯闻的发布会。”

顾流安沉默了几秒。海风灌进话筒，发出呼呼的声响。

“你继续盯着。过几天你送徐熙蘅回北京，再去深入了解。”

“好。”

“算了，”他忽然改口，“我亲自回一趟北京。你到时候在舟山给我看住了，一定不能让发布会落实。办得顺利，我可以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合理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风吹得眼睛有点干，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顾津明联系庄望舒了。顾津明要开发布会了。

他应该意外的。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意外。他那小叔从来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事情都握在手里，包括他。

他又给尚遥打了个电话，问今天片场的情况。

尚遥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今天在片场发生的事。

挂了电话，顾流安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告诉所有人，封锁消息是为了稳定剧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庄望舒看到那些东西——那些把他和他名字写在一起的揣测、污名、脏水。

但他还是看到了。

顾流安闭了闭眼，往回走。

重新坐下的时候，老板笑着问他：“这么久的电话？女朋友查岗？”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一下：“不是。”

“那是谁？这么重要？”

他没回答。目光扫过对面，庄望舒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秒。两秒。

庄望舒移开了视线。

“我还有事。”庄望舒站起来，走了。

顾流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上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也站起来，上了楼。

敲门。门开了。庄望舒倚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顾总有什么事吗？”

“聊聊。”

“聊什么？”

“绯闻。”

庄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这不是聊天的地方。”顾流安说，“让我进去。”

“我只要顾总给我一个答案。”

顾流安看着他。门廊的光线很暗，庄望舒的眼睛却很亮，却像是在质问。

“我的想法重要吗？”顾流安问。

“重要。”庄望舒说。

顾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总的回答，”庄望舒说，“决定了事情的走向，不是吗。”

顾流安垂下眼。

他说得对。但这不是顾流安想听的答案。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介入。”

他没有看庄望舒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在那里面看到失望，或者别的什么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