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岛休整了一天。次日清晨五点半,庄望舒到了现场。
他睡眠浅,醒得早。洗漱完毕出门时天还没全亮,码头那边有渔船出港的声音,远远传来,闷闷的。到现场后他先检查设备,把昨晚收工前架好的机位又调了一遍。监视器的线昨天收的时候卷得不够规整,他蹲下来重新理了一遍,接头处用手按实,确保今天不会出问题。
忙完这些,天刚泛白,只有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
化妆组的小秋从棚里出来,手里拎着化妆箱。看到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才打招呼:“庄导早。”
语气有点生硬,像是硬挤出来的。
庄望舒点头,没在意,往监视器那边走。
“庄导!”小秋在后面叫住他。
他回头。
“庄导,您和曲老师关系很好吗?”
庄望舒看着她的脸,没立刻回答。小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往旁边飘,落到地上,又飘回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她手指绞着化妆箱的带子,绞了两下,松开,“随便问问。”
庄望舒大概猜到了。“剧组有人说什么?”
小秋没否认。
“我和曲误没什么,普通朋友。”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好。”小秋明显松了口气,拎着化妆箱快步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怀疑还是放心。
庄望舒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棚里,收回视线。
七点半开拍。
歇了五天,剧组的人明显松散。第一场戏,灯光组反光板放错位置,重来。第二场,配角台词出错,又重来。第三场,现场收音有杂音,再重来。庄望舒看着监视器,没说话,只是眉头拧起来。
下午第二场,他又喊了停。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现场安静了两秒。工作人员四散找阴凉地,有人搬了小马扎坐到墙根,有人去拿水,有人靠在道具箱上刷手机。片场没有空调,棚里棚外一个温度,接近四十度的天,坐着不动都出汗。
庄望舒坐在监视器前,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细碎的声音飘过来。
“……听说是酒店门口拍的……”
“……曲误那个,谁还不知道……”
“……导演也……”
他没转头,盯着监视器。
声音没停。
“与其聊八卦,”他开口,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不如想想怎么提高效率。早收工早回去聊。”
现场安静了。
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人接话:“庄导,您和曲老师都上热搜了,我们想不聊也难啊。”
几个人笑出声。那种笑,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善意的——就是看热闹的那种笑。
庄望舒偏头看过去,没找到说话的人。
“不至于吧庄导,我们还没问您就开始装糊涂了?”又是那个方向,语气带着调侃。
他没接话。
“你们如果不会装糊涂,”尚遥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现在就可以离开。”
笑声停了。
尚遥走到监视器旁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没再说话。他站在庄望舒身后,挡住了半片阳光。
宁黎从棚里出来,拍了两下手:“行了行了,歇两天都皮松了是吧?动起来动起来,继续拍!”
人群散开。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晚场收工时快十点。庄望舒收拾东西,尚遥走过来。
“庄导,别介意。”尚遥递了瓶水给他,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年轻人,嘴上没把门。我已经让宁黎去聊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您直接跟我说。”
庄望舒接过水,没喝。手指握着瓶身,冰的。
“热搜是怎么回事?”
尚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个您不用操心,顾总和徐秘书那边在处理。”
“作为当事人,我想我有知情权。”庄望舒语气平淡,“尚制片要是不方便说,我打电话问顾总也行。”
尚遥看他两秒,叹了口气。
“有家媒体拍了照片。”他说,“您和曲误在酒店门口……报道没点名,但那个身形和描述,看过的都知道是谁。曲误那边,您也清楚……”
庄望舒没再说话。
尚遥等了几秒,没等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民宿路上,庄望舒打开手机搜了自己名字。除了最开始的那个账号发的几张照片外,其他相关词条点进去显示已删除。他翻了几页,准备退出来,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顾津明。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后按下接听。
“喂,庄导,这么晚,打扰了吧?”顾津明的声音带笑。
“刚收工。顾董有什么事?”
“网上那些风言风语,庄导应该也看到了。”顾津明说,“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和庄导商量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