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望舒没接话。
顾津明等了两秒,笑了一声:“庄导是聪明人,那我直说。昨天有狗仔联系我,手里有照片和视频。视频是曲误从你房间出来,照片是你扶着一个醉酒的人回房间,还有你们在便利店门口聊天的画面。”
庄望舒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曲误那个孩子我知道。”顾津明语气放缓,“他父母的事你大概也听说过,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没人管。爱玩,这些年绯闻没断过。当初让他演这个角色,我是不同意的。流安坚持要用,说相信你的眼光。我听了他的。”
庄望舒没说话。
顾津明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流安和万泰的股东立了军令状。今年懋林的项目如果再亏,万泰就撤资。懋林是他母亲创办的,他接过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个烂摊子,原本他父亲不让他从事影视行业,但在临终前还是将懋林交到了他手上。他这几年一点一点撑到现在,也不容易。这个孩子犟,不爱低头,这些年从来没跟我开过口,这次是他第一次说要用人,我不想让他难做,就同意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你们大学就认识。关系应该不错吧?”顾津明顿了顿,“但你应该不知道,他的母亲是程蕈,就是那位曾经在国内家喻户晓的电影演员。她的离世没有对外宣布,因为他是自杀的,而流安就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那年,他刚上小学。”
庄望舒呼吸一滞。
“庄导,我没什么别的要求。那些照片和视频,压下去不难,但压下去之后呢?狗仔手里有东西,随时可以再发。但如果那个东西‘没价值’了,他们也就死心了。”
他顿了顿:“帮帮他,好吗?”
电话挂断后,庄望舒坐在床边很久。
他没去想顾津明那番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也没去想对方是不是在利用他。他只是在想一个人。
刚上小学,几岁来着?六岁,还是七岁?
他不知大,因为顾流安从未提过。
大学时他就回避家中的话题,如今便更不会说。后来他回国,联系断了,偶尔在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都是商务场合——签约,剪彩,项目发布会。照片里他西装革履,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得体。
庄望舒一直以为那是疏离,是界限,是自己从来不在那个人的圈子里。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因为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呼吸。
他想起顾流安早上离开时的背影。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他想起他站在阳台抽烟的样子,手肘撑在栏杆上,望着海,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想起他接电话时瞥见那个名字后,只是说了句“吃过了”就独自离开。
这人从来不说。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能做什么呢?
承认那些照片是真的。承认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让舆论有个靶子,让曲误不用再背那些早就背惯了的锅,让顾流安的项目能继续往下走。
顾津明最后那句话他听懂了——“没价值了”,他们也就死心了。
他没想太久。
次日一早,他拨了曲误的电话。
“热搜你看了吗?”
“没。”曲误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醒,“狗仔就那点本事,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把这件事认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曲误声音变了,困意没了,“你疯了?”
“嗯”庄望舒应声。
曲误没说话,像是在怀疑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庄望舒说,“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的心理医生介绍给你。”
曲误顿了一下:“心理医生?”
“嗯。”
“不要。”
“为什么?”
“我讨厌心理医生。”
“确定?”
曲误没吭声。
“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庄望舒说,“是心理医生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了四五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我看过你社交媒体,他手出镜了。我认识他。”
曲误还是没说话。
“病人和心理医生不能太亲密,”庄望舒语气淡下来,“那算了,当我没说。”
“你敢!”
少顷,曲误反应过来:“你诈我?”
庄望舒没否认。
曲误在那头骂了一句,又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
“……他要回国了。”庄望舒说,“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联系的上他。”
庄望舒听着。
“行了行了,”曲误语气又懒下来,“你要认就认吧,反正我无所谓的。发布会定了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