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被指尖的触感打断。顾流安的手仍覆在他的手腕上,在餐桌的遮掩下,形成一个隐秘的连结。
庄望舒不再挣扎。明明滴酒未沾,他却觉得有些醺然。窗外,灯塔的光扫过海面,一如七年前洛杉矶的月光。
宴会散场时,掌心的温度突然消散,庄望舒竟有些不太习惯。看见顾流安腕表上斑驳的划痕——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一如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些年。
海风渐凉,他拢了拢衣襟。顾流安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恰如这些年来,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今夜无人饮酒,他却觉得,醉意渐浓。
用餐结束,时间尚早。大部分人都因舟车劳顿回了统一订的民宿。庄望舒和顾流安来得早,索性继续住在原先的民宿。岛不算大,有事沟通也方便。
“醉意”上头的庄望舒在海边漫步。海风吹散了他的思绪,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就在海浪与心跳同频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响起:“庄望舒。”
他下意识转身。
假期的热闹已经褪去,小岛恢复往日的平静。那人从黑暗中缓缓走来,身上披着日暮的微光。
樟树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药味,是童年记忆里的味道。
记忆中的人与气味再度重现,他恰似驻足于时空交错的十字路口,静静享受着因扭曲而生的虚无缥缈的此刻。
他不愿梦醒,所以任由沉默游走于二人间,像蛇一样慢慢爬上他的胸口,缠绕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呼吸。
他转身继续缓行,偶尔瞥见身后一步之遥的顾流安。
他突发奇想,若是童年时代遇见顾流安会如何。那时的自己年少轻狂,就算真的爱上同性,大概也不会承认。如今经历这许多,反倒能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心意,不必再纠结。
走着走着,二人来到灯塔旁。庄望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想上去看看吗?”
一向从容的顾流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略显局促地退后两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庄望舒轻笑出声。看着对方难得的慌乱,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
未等顾流安回答,他自顾自上前。罕见的蓝调时刻,灯塔是最佳观景台,再晚些就要禁止通行了。他心血来潮想拍张照,摸了摸口袋,才记起手机放在房里。
正值他失落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台手机。他顺着递来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顾流安脸上。
“嗯?”庄望舒佯装不解。
“都来了,拍张照吧。庄导帮我拍一张?”
庄望舒接过手机。当镜头对焦的那一刻,过去与现实重叠。相似的场景,相同的人,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圣塔莫妮卡海滩。不同的是,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为他拍照,摁快门的手不再颤抖,构图也能恰到好处。只是……这照片拍的再好也不会属于他。
调整好画面,庄望舒按下快门。
他将手机递回去。顾流安看着照片笑道:“庄导怎么只拍了一张?”
“好的照片,一张足够了。”
“也对。不过这景色难得,不如我们合个影?”
庄望舒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合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顾流安个子高些,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庄望舒身后的栅栏上。这姿势让庄望舒生出一种被他环在怀里的错觉。
顾流安检查照片,不太满意:“庄导,你没笑。要不然再来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