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望舒盯着照片:刚才那只手确实让他失神了。既然对方要求重拍,他也不好拒绝。
顾流安再次举起手机。庄望舒调整光线时,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怎么了?”顾流安赶忙问。
“没什么,”庄望舒揉了揉眼睛,“眼睛里进沙子了。”
生理性的泪水沾湿睫毛。顾流安像是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庄望舒道歉。
顾流安没说话,庄望舒以为他生气了,便不再开口。
直至顾流安再次举起手机拍摄时,他听见顾流安看着镜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用道歉。要求是我提的,你有权拒绝。”就当庄望舒以为他说完时,他又用极其严肃的语气低声道:“不要自责。”
庄望舒怔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顾流安轻笑,低声道:“庄导,再不调相机,我手都要举酸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点击屏幕调整曝光和焦距。顾流安在他耳畔低语:“Selene,笑一个。”
突然改变的称呼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肌肉记忆远快过大脑的反应时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下意识地对着镜头微笑。
画面定格。七年后重逢的二人,再次在蓝调时刻下合影,续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快门声落,工作人员前来提醒灯塔即将关闭。
庄望舒刚要道歉,顾流安已经牵起他的手走下石阶。
此刻庄望舒无心欣赏美景,目光全都落在身边人身上:
暗涌的天空中透出一抹霞光,通过海面反射在他脸上,如同神明落入凡间的化身。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从古往今来,爱而不得的,又岂止他庄望舒一个。
暮色四合,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海风送来远方的渔歌,断断续续,像是谁未说尽的话。顾流安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偶尔与他的影子交叠,又很快分开。
庄望舒望着那些交错的光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皮影戏。幕布上的影子你来我往,演尽悲欢离合。人们声泪俱下的看完,皆是一副感同身受样子。他想起父亲曾说的话: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没有完全重合的人生轨迹。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多数人不过是从不同的故事里找寻与自己相似的经历,从而产生情感共鸣罢了。每个人的轨迹终究紧握在自己手中,方向如何,终究是冷暖自知。
就像此刻,他与诗的作者有着相似的、爱而不得的境遇。
他与顾流安之间的一步之遥,如天堑一般,走了七年,却始终没能跨越。
民宿的灯光在前方亮起,像海上的灯塔。他知道,今夜过后,一切又会像太阳那般照常升起。但至少,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们曾短暂地,在同一个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