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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Part 18 Sonnet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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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顾流安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他事先同投资人说过庄望舒近期不宜饮酒,加上岛上条件有限,他承诺回北京后再设宴款待。投资人大多想借机与万泰结交,自然爽快应允。

顾流安特意嘱咐尚遥安排座位时将他与庄望舒排在一起。尚遥应下后没有多问。在这一行待久了,见过的人多了,他对顾流安和庄望舒的关系已有猜测。但向来不多言,这也是顾流安看重他的一点。

与众人道别后,他沿着庄望舒离开的方向追去。海滩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顾流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他从庄望舒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由得移开视线。

庄望舒转身走在前面,顾流安跟着他的影子走在后面。

落日把海面染成金箔,温热的海风拂过,顾流安才恍然惊觉——夏天已经来了。

十八岁之前,他不喜欢夏天。记忆里的夏天总是滚烫、黏腻、潮湿的,让他总是不由得联想到血液。直到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遇见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夏天。

海风徐徐,吹起眼前人的衣摆。

顾流安沉浸在往事中,没注意到庄望舒已停下脚步。等他反应过来,险些撞进对方怀里。他强作镇定地退后两步,听见庄望舒邀请他去灯塔看看。抬头时,正好对上站在台阶上的庄望舒。暮色四合中,那双含笑的眼格外明亮。

没等他回应,庄望舒已转身继续向上。

他依旧跟在后面,像个随行者,也像个守护者。

登上灯塔时,他捕捉到庄望舒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递上自己的手机:“来都来了,拍张照吧。庄导帮我拍一张?”

庄望舒接过手机。镜头对焦的瞬间,顾流安尘封的记忆如电影画面般徐徐展开。

九月初,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开学社团展上,他一眼相中了电影社。那时他像刚挣脱束缚的鸟,对电影充满好奇。这份兴趣源于母亲——那个总在大银幕上千人千面的女人。可惜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最美的年纪。

原本以为电影社只是欣赏影片,没想到老师临时起意,要求拍摄一部微电影。器材自选,题材不限。这个消息让顾流安措手不及。他选这个社团本是因为课业轻松,现在要拍摄,他不仅要从零学起,时间也远远不够。

幸好组里有个电影专业的本科生。得知对方也是中国人时,他自觉胜券在握。谁知面对那个始终沉默的人,他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吃了闭门羹。

顾流安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他喊他的名字:“Felix。”

声音很好听,像夏夜的晚风。眼底的忧郁像被雨打湿的旧报纸,充满故事感。

后来才明白,最先打破沉默的其实是庄望舒。是他打开了那扇荆棘丛生的门,允许自己走进他的世界。

正式相识是在社团活动的第二天。为了增进默契,顾流安凭借出色的交际能力已经和其他组员熟络起来,唯独庄望舒始终安静。注意到他没带水,顾流安提前让便利店送了一箱水来。这个举动换来了庄望舒的一句感谢。

自我介绍环节出乎意料地顺利。庄望舒流畅地介绍了自己,展示了剧本和拍摄要求。由于都是非专业演员,时间又紧,他决定简化流程,用了自己高中时写的本子。这是个独白式电影,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

组里六个人,除去他们二人,还有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顾流安有过和外国人交流的经验,沟通还算顺利。但选角成了难题。剧本主角是男性,庄望舒作为导演和编剧无法兼任,演员只能从另外三个男生中选。加拿大籍的Liam说自己拍过纪录片,可以担任摄影。最后的选择落在顾流安和另一个叫Ethan的新加坡华裔男生身上。

经讨论,几人决定通过试演剧本独白来定人选。

庄望舒给了他们二十分钟阅读剧本片段。读完后,顾流安罕见地被文字打动。不知是故事勾勒的画面太真实,还是角色的命运引起共鸣,他不知不觉就完成了演绎。结果毫无悬念,大家都默认顾流安成为主演。选角那天庄望舒给他的中文剧本,说是母语能更准确传达故事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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