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他的脚步有些匆忙。楼梯转角处,他停下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才抱着庄望舒时加速的心跳,此刻还在胸腔里回荡。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人依然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顾流安快步下楼取粥,正巧遇见民宿老板的朋友。
“回来了?”对方打招呼道。
“嗯。”顾流安应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对方注意到他手中的保温袋:“这是……”
“前几天听老板说这家店的海鲜粥不错,顺路带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海鲜粥确实要趁热喝。”对方点点头,欲言又止,“对了,你和你隔壁那位客人,关系还好吗?”
顾流安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怎么了?”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对方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他脸色很差。刚才下楼说手机没电了,想叫点吃的。看那样子,估计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了。”
“昨天下午?”顾流安抓住关键词。
“昨天下午他来找我们打听你的去向,听说你一早就离开后,就再也没出过房门。”对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我多管闲事了。但看他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心,如果可能的话,明天还是劝他去市区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知道了,谢谢。”顾流安简短道谢,提着保温袋快步上楼。楼梯似乎比平时更长,每一步都带着急切。
轻叩房门后,门开了一条缝。就在他看清庄望舒侧脸的瞬间,门又被迅速关上。幸好他反应及时,伸手抵住门板,轻轻推开。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大学时,庄望舒总是这样,明明想靠近,却总要先推开。
走进房间,他反手锁上门,径直来到桌前。庄望舒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保温袋拉链被拉开的声音。他小心地取出粥碗,热气缓缓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顾流安轻蹙眉头,压下心头的焦灼,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离开一天,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明想表达关心,却总是用这种质问的语气。
庄望舒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轻声说:“我累了。”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击碎了顾流安所有的防备。他想起这些年来,庄望舒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经历了那么多困难,却从未听他说过一句累。
顾流安不再多问,细心地将粥舀起少许,轻触手背试温,又用唇确认温度适中,这才将勺子递过去:“吃吧。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回来顺路买的。”他将粥碗轻轻推向前。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见庄望舒望着粥碗出神,顾流安正暗自担心,却见他终于拿起勺子,缓缓尝了一口。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顾流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至少,他愿意接受这份关心。
随后庄望舒转头看来:“顾总,时间不早了,您回来也累了,请回房休息吧。”
房门轻轻合上。顾流安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手中的保温袋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起粥铺老板那句未竟的问话,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保温袋被随意放在一旁,里面的粥大概已经凉了。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在最需要温暖的时刻,错过最佳的时机。他想起庄望舒苍白的脸色,想起那句疏离的“顾总”,想起那双总是刻意避开他视线的眼睛。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顾津明发来的消息,询问他和徐熙蘅聊的如何。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即回复。
疲惫感从肩颈缓缓蔓延开来。六年前在机场的那通电话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庄望舒最终没有如约来北京,也无从知晓这些年来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整理好略微发皱的衬衫。镜子里的人依然是从容冷静的顾总,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有些心意,终究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就像这海岛的夜,深沉而寂静,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仍要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既定的剧本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