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后,顾流安沉吟片刻,先联系了《藏夏》的制片人朱容。电话接通后,他语气熟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将话题引向电影本身。
“容哥,《藏夏》上次在东京电影节的表现,业内评价很高。特别是曲误在片中的几个眼神,很有穿透力,给很多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顾流安的声音平和,带着真诚的赞赏。
朱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回应得体:“只能说导演和演员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确实如此。好的演员,往往对角色和剧本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不轻易迎合市场。能找到这样的演员,导演也是功不可没。”顾流安顺着话锋,语气自然地延伸开来,像是在探讨一个普遍现象,“能与这样的创作者交流一下对表演的理解,应该会是件很有收获的事。”
朱容是明白人,闻言便知晓了顾流安的未尽之意,他打着哈哈,既未拒绝也未立刻应承:“顾总看重艺术交流是好事。这样,我这边也帮忙看看情况,若有机会,再跟您说。”
“容哥费心了。”顾流安懂得适可而止,语气依旧温和,“那先不打扰您了。”
结束与朱容的通话,顾流安略微整理思绪,接着拨通了杜若春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顾总?”杜若春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仿佛隔着一层雾的疏离感。
“杜导近来可好?想着你是不是又在哪个清净地方寻找灵感了。”顾流安语气如常。
“在成都,探望一位朋友的亲人。”杜若春的回答言简意赅。
习惯性的客套一番后,顾流安切入正题:“想起你的《藏夏》,曲误的表演确实精准,把那种内在的挣扎与纯粹都刻画出来了。这样的演员,想必对作品有自己的坚持和选择。”
“他有自己的步调和边界。”杜若春话语简洁,带着几分了然,“我没有他私下的联系方式。”顾流安猜测这话半是实情,半是推脱,圈内人都知道曲误性子独特,不易接近。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轻声询问着什么。顾流安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声音不高地说了一句:“杜导,若身边有新朋友,不妨提醒一下,搞艺术的人心思细腻也敏感,相处起来,需要多些耐心和理解。”
杜若春的声音沉了几分:“话里有话?”
“真心实意,”顾流安轻笑一声,“杜导才华横溢,待人接物也自有章法。”
“那我该说声谢谢了?”
“不敢当。”
挂了电话,顾流安望着窗外的海面,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阳光照在波浪上,水面反射出明亮的光线。
想起庄望舒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有时沉默,更令人震耳欲聋。
一夜未眠,顾流安难得点了支烟。
晨光初现,海鸥掠过水面,鸣叫声划破寂静。他站在窗前,望着逐渐明亮的天色,昨夜的疏离感、那句“不必要的人”、那板白色药片,此刻都沉淀在心底。
恍惚间,他想起母亲生前常读的一句诗:
If thou speakest not, I will fill my heart with thy silence and endure it.
时间太久,他几乎忘了母亲是如何翻译的。直到此刻,那个简短的译本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汝默吾纳,汝寂吾受。
纵山海无期。
烟灰无声落下。他捻灭烟蒂,转身离开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