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处理工作。临近正午,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流安发来的信息,简洁地询问花店老板的联系方式。一股微妙的涩意悄然漫上心头,对方果然只关心与工作直接相关的事务。他压下情绪,将联系方式回复过去,那边再无回音。
正当他以为此事就此翻篇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怔。
还没来得及询问,顾流安已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公事化:“走吧。”
“什么?”庄望舒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于拍摄场地的费用和细节,需要尽快明确并纳入预算。”顾流安看着他,理由充分且直接,“既然你已经初步接洽,我们最好一同去现场确认,方便后续团队评估。顺便,”他语气稍顿,像是顺带一提,“把午饭解决。”
庄望舒被这纯粹工作导向的邀约堵住了话。理由无懈可击,他无法拒绝。想起早上的尴尬,他试图挣扎一下:“我还不饿,场地的事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
“我饿了。”顾流安打断他,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作为项目负责人,我需要亲自了解潜在场地的实际情况。而且,确保导演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和效率,也是投资方需要考虑的成本因素之一。”
这话将一顿饭的意义完全拉回到了商业合作的层面。庄望舒不再说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餐馆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花很漂亮。”顾流安突然说。
庄望舒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移开:“路过花店,正好看到。”
“绿色的绣球,不常见。”
庄望舒没有接话,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摩挲。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筷子碰到碗碟,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海鸥掠过,留下几声清鸣。
“下午要去堪景?”顾流安放下筷子。
“嗯。”庄望舒点头,“去灯塔那边看看。”
“正好,我也需要实地考察拍摄场地的可行性。一起。”顾流安的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纯粹出于工作考量。庄望舒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沉默。
二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大多是关于剧本和拍摄细节。当结账时,庄望舒习惯性地询问价格,准备付钱,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了。
“说好我请的。”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
“公司报销。”顾流安语气如常,起身朝外走去,“走吧,去灯塔。”
他们在餐馆门口借了辆电瓶车。顾流安跨上车座,庄望舒迟疑片刻,在后座坐下。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熟悉的咸涩。
他握着后座的扶手,刻意保持着距离。车轮压过石板路,微微颠簸,慌乱之中,他抓住顾流安衬衣的下摆。阳光在海面上铺开细碎的波光,有些晃眼。
白色的灯塔立在山坡高处。登上观景台时,庄望舒气息有些不稳。顾流安伸手扶住他的肘部,待他站稳便立即松开,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站在栏杆边,整片海湾尽收眼底。蔚蓝的海面卷起白浪,远处渔船零星散布。
“这里很适合取景。”庄望舒说。
顾流安站在半步之外,目光巡视着海岸线:“视野开阔,可以设置多个机位。”
海风掠过耳际,吹散了所有声响。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直到夕阳开始西斜。
回程时还是那辆电瓶车。庄望舒依然坐在后座,这次却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背脊。暮色中的海风带着凉意,他望着顾流安被风吹起的衣角,忽然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个身影隔绝在外。庄望舒靠在门板上,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一波一波,不知疲倦。
窗外的天空由金黄转为深蓝,最后沉入墨色。庄望舒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的月光,想起那双总是望着他的眼睛。
夜还很长,而有些话,终究只能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