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顾流安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
“嗯。”庄望舒应了一声。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擦过,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那瞬间的触碰只是错觉。
顾流安瞥见窗帘缝隙里透进的明亮光线,带着雨后的清透。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庄望舒一边解释,一边打开饭盒,“民宿老板推荐的,海肠捞饭。”
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顾流安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愣了几秒。一种陌生的、被妥帖照顾着的暖意,毫无预兆地撞进心口,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谢谢。”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庄望舒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雨后初晴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而高远的灰蓝色。
“外面凉快多了,我把空调关掉?”
“好。”
顾流安捧着依旧温热的饭盒,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庄望舒关掉空调,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雨后湿润又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内最后一丝沉闷。
他快速而不失仪态地吃完了饭,收拾好餐盒,拿着两瓶水走到阳台,递给庄望舒一瓶,然后在他旁边的藤椅坐下。
“晚饭后,”顾流安打破了这份舒适的宁静,“我们去海边走走吧?正好你要堪景。”
庄望舒的目光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收回,点了点头:“好。”
“很舒服,对吧?”顾流安侧过脸,夕阳的金辉温柔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嗯。”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阴天。”顾流安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现在呢?还喜欢吗?”
庄望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你呢?”
“我啊,”顾流安放松地伸展了一下长腿,姿态是罕见的闲适,“喜欢夏天。”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庄望舒的意料。“什么?”
“因为雨过天晴,往往发生在夏天。”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声音平静,心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涟漪。“小时候讨厌夏天,因为北京经常下雨,又湿又闷。但后来有一次,在夏日的暴雨之后,我推开窗,看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从那天起,好像就没那么讨厌下雨了。”
两人没再说话,却默契地同时起身,一前一后走下民宿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空气里海水的咸腥味混合着雨后草木的清新。他们沿着潮湿的海岸线慢慢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海浪在脚边轻柔地起落,偶尔有晚归的渔民骑着电瓶车驶过,留下一串模糊而亲切的方言吆喝。
顾流安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片嶙峋的礁石群:“这里感觉怎么样?适合你剧本里那个场景吗?”
庄望舒凝视片刻。暮色中的礁石沉默而坚韧,带着被岁月和海浪侵蚀的独特痕迹。他点头:“嗯,很有感觉。孤独。”
“孤独?这里的烟火气挺足的。”
“没错。”庄望舒露出一个浅淡而真实的微笑,“正是因为烟火气足,才更能衬托出他内心的孤独。”
顾流安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并肩走着。忽然,庄望舒弯腰,从湿漉漉的砾石滩上捡起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异常光滑的石头,递给他。
“喏,”他的声音在温和的晚风里显得很平静,“雨过天晴的纪念品。”顿了顿,又补充道,“投入海里吧,就当作是……埋入深海的记忆了。”
顾流安接过石头,指尖能感受到石面光滑的冰凉,以及一丝残存的、属于庄望舒的体温。他握紧石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然后扬手,将它划出一道弧线,投入了波光粼粼的大海。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望向水天相接处那片梦幻的色泽,询问道,“看,蓝调时刻。”
庄望舒略微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望向那片天空,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弧度:“嗯,是蓝调时刻。”
夕阳已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还留恋着最后一抹幽蓝与金黄交织的短暂时光。
相似的场景、相同的人都已出现。顾流安望着那片熟悉的蓝色,心中暗想:或许,那个对自己许下的、关于治愈与向前的承诺,依然有兑现的可能。就像这讨厌的雨季过后,总会迎来这样一个清澈宁静的黄昏。而夏天,也因为身边这个人,被赋予了全新的、温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