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再次降临。天色愈发阴沉,远处的海面浮起薄雾。庄望舒指间的烟燃到尽头,被他轻轻弹落。
就在顾流安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听见他低声说:“未知是种折磨。而我……”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不希望这样。”
说完,他又低头点了一支烟。
顾流安感到心口那根紧绷的弦略微一松。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所以接下来,Shall we talk?”
庄望舒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那点弧度很快隐没在烟雾之后:“聊什么?剧本?拍摄计划?”
“我在休假。”顾流安有些无奈,“徐淋的信息我都屏蔽了,你还要和我聊工作?”
“是吗?”庄望舒透过缭绕的烟雾看他。
顾流安迎上他的目光:“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下雨,下周会放晴。要不要去看日出?”
“行。正好这几天我再磨磨剧本,之后去采风。”
“拍摄地选在海边?”
“嗯。”
“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
“电影拍出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顾流安侧过身,神情认真了几分:“电影是庄导讲给观众的故事。而我想听的,是庄望舒此刻讲给我的版本。”
庄望舒轻笑一声,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庄导和庄望舒,有区别?”
“不一样。”顾流安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所有人都能通过银幕认识庄导。但只有我,能通过你此刻口述的文字,触及创作这个故事时的庄望舒。”
庄望舒向后靠进椅背,手撑着额头,语气依旧带着防护:“顾总这是嫌对我的背调做得不够全面?”
“不是。”顾流安摇头。
“那是什么?”
顾流安坐直身体,目光沉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纠正:“不是顾总,是顾流安。是顾流安想听——庄望舒的故事。”
庄望舒明显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去摸烟盒。打火机再次发出“咔哒”轻响,火苗在晦暗的光线中跃动。
隔着薄薄的烟雾,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听我的故事,你想拿什么换?”
顾流安将目光投向远处阴郁的海面。浪涛无声翻卷,云层低垂,压着水天相接之处。他思索片刻,最终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气,轻声反问:
“或许……用我的故事来换?”
话音落下,被一阵海风吹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阳台上,只有庄望舒指间那点微弱的红光,在灰暗的背景里忽明忽暗。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流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再追问。
那支烟在庄望舒指间静静燃烧,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像一段悬而未决的时光。海风变得潮湿,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顾流安。目光穿过稀薄的烟雾,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
第一滴雨落在阳台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