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庄望舒到舟山的消息时,顾流安正在看潮汐表。
他模糊记得庄望舒曾说过自己的老家在浙江沿海的一个城市,那里有一个岛,是我国新世纪第一缕阳光照过的地方。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等反应过来,机票已经订好了。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徐淋催庄望舒完善剧本。其实进度不必这么赶,但他总觉得,对庄望舒这样的人,不推一把,他可能会永远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面馆里,庄望舒吃得很小心。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顾流安起身要结账,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我来吧。”庄望舒迅速松开了手,动作干脆,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顾流安脚步微顿,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花了片刻才将这股情绪压下去,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冷意:“庄导真是公私分明。”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有些过了。但看着对方急于划清界限的姿态,那点微不足道的歉意也随之消散。
庄望舒似乎还在解释什么,顾流安却已无意再听,转身走出了面馆。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港特有的腥气。他想,庄望舒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他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栈道延伸向海面,涛声阵阵。街边店铺飘来一首歌,歌声在风里断续:“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我们聊聊。十分钟后,民宿见。”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一声简短的“好”,随即挂断。
回到民宿时,庄望舒正站在阳台。海风很大,鼓荡着他的衬衫。他从桌上拿起一盒未拆封的烟,利落地拆开包装。
“来一支?”他递过来一支。
顾流安接过,看着庄望舒点烟的动作。防风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火苗在灰蒙的天色里骤然亮起。
“什么时候学会的?”顾流安问道,将未点燃的烟搁在桌上。
庄望舒吐出一口烟雾,烟气瞬间被海风扯散:“顾总想聊什么?”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对话么?”顾流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总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庄望舒的语气依旧平淡。
顾流安看向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侧影,放缓了语调:“我们聊聊,好吗?”
庄望舒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一截烟灰掉落。顾流安下意识伸手去接,灼热的烟头险些烫到指尖。
“你不觉得痛?”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庄望舒似乎愣了一下,烟蒂掉落在烟灰缸边缘。
顾流安收回手,面上恢复如常:“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庄望舒的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海平线,“洛杉矶前两年疫情,在家呆着,反而清净点……”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剩下风声在耳边盘旋。
庄望舒又点了一支烟,忽然开口,话题跳脱:“北京的丁香开了,挺好闻的。”
“你喜欢丁香?”顾流安有些意外。
“谈不上。只是觉得寓意不错。”他弹了弹烟灰,“小学时背过一篇课文:‘结,是解不完的;人生中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不然,岂不太平淡无味了么?’”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或许很多事……本就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你希望这样吗?”顾流安看着那点明灭不定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