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紧绷,杀意凛然,一触即发。
画舫外也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暂时无法下水,柳含隽便自觉地伏低身子,深吸一口气,潜入及腰高的水中。
兵刃相交的声音砰然作响,令人牙酸,透过水面传入她的耳中,柳含隽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味,顺着江水在这一方天地蔓延开。
画舫天花板上挂着的灯笼尚未熄灭,光线混着月光朦胧地洒下来,水中的视线渐渐模糊,目之所及处,血色如云,愈发浓郁。
柳含隽伸出双手摸索,慢慢靠着画舫的墙壁行进,尽量远离血腥味的源头,那里往往都是争斗最激烈的地方。
但逐渐染上血色的江水只能助她遮掩,并非完全没有危险。
这群黑衣人打得格外凶狠,约莫是原府养的死士,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打起来很是吃力。
若在岸上,梁允祯一人便足矣,但越来越深的水极大地影响了他的行动。
虞为峰隐隐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但谁会往堂堂天子不会凫水上面联想,他只以为梁允祯或许是不小心受了伤。
他格挡开黑衣人迎面劈来的一刀,没忍住朝梁允祯喊了一声:“陛下,您可是伤到了?”
柳含隽本来正在水下安静地憋着气,闻言瞪大眼,唇缝中溢出一连串透明的气泡。
梁允祯受伤了?
乱了气息,她不得不稍微浮出水面,轻轻吸了一口气,借此悄悄瞥了梁允祯的方向一眼。
梁允祯浑身都已湿透,长发半湿,发尾一滴滴落着水,周遭的江水已经一眼望不到地面,只看得到一片血红。
他急促地吐息着,本来长眉朗目的好模样,眼底却只留下了浮躁的杀意。
梁允祯一个字都没有回应虞为峰,面对两道剑光,他只是再探身递剑。
连柳含隽都能看出来,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之法是闪身避让开再执剑反击,梁允祯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虞为峰没见过梁允祯在陆地上毫无阻碍地杀人的模样,柳含隽见过。
是以柳含隽立刻觉得梁允祯是真的受了伤,他的行动滞涩,尤其是移动速度极为缓慢,甚至不如虞为峰灵巧,几乎可以说是全程站在原地。
水面上漂了数具已经失了生息的人体,柳含隽顿了顿,才将手搭上离自己最近的、犹带余温的一具。
……得罪了
她要想办法挪到船头去,再留在这里的话,他们还要分神顾着她,她不想成为他们的拖累。
血水漫上胸口之时,梁允祯挥空了一剑,虎口都已经震得失去了知觉,才迟钝地缓过神来。
举目四望再无敌手,只有数不清的尸体随着江水上下浮动。
……总算杀完了。
虞为峰已然筋疲力竭,扶靠着柱子喘息,他的武艺实在不精,很多次都是梁允祯抛来一剑救他于水火。
但他没有继续歇息,拿着一柄匕首,艰难地扒拉着每具尸体,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再补上一刀。
梁允祯收剑入鞘,闭目片刻,复又睁眼,看见虞为峰的动作,所有动作都是一顿:“你……”
“臣、臣学艺不精,有几个没死透的……”虞为峰抱歉一笑,一边补刀一边解释,“虽然一会儿船沉了也难逃一死就是了,但臣总要……”
虞为峰今日的话已经好几句没能顺利说完。
“铮——”的一声,长剑再次出鞘,梁允祯只来得及匆匆抛下一句:“你先去寻接应的船,带他来找我们。”
虞为峰被他丢下,追了几步,徒然大喊:“陛下,陛下!您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