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的门最后还是被暴力劈开了。
木屑飞溅,碎了一地,裘仞雪招呼柳含隽:“晏掌柜,快跟上,站在在下前面吧,在下来殿后。”
出了船舱,甲板上已经覆上一层浅浅的水,梁允祯踏进水里的脚步顿了顿。
虞为峰的内心从刚才开始就在剧烈挣扎,此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陛……陛下,臣来开路吧……”
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很尴尬,梁允祯想铲除左禄明的事不算什么秘密,稍微一想也是理所应当。
而他明面上是梁允祯的臣子,实际上却属于另一党派,如今深陷党内倾轧,在当下处境不可谓不难堪。
“不……”梁允祯话到嘴边,忽地拐了个弯,转而道,“那便劳烦虞卿了。”
一句“虞卿”叫得虞为峰更加心惊胆战,他一声不吭,只是依言走在了最前面。
江水已经漫上甲板,此时画舫正在江心,与江岸距离甚远,几艘小船已经开始驶离即将沉没的画舫。
原风驰转头看见一行人出了船舱,目光微冷,但仍不甚在意:“呵,给自己换个地方躺着罢了。”
他身边划船的侍从犹犹豫豫:“大人,咱们就这样杀了提督大人,太师大人真的不会怪罪下来吗……”
“怕什么,这是你该担心的事吗?”原风驰睨他一眼,“虞夫人已近乎……油尽灯枯,待她离世,这个位置也会是我的,如今不过提前物归原主罢了。”
不敢妄语贵人生死,侍从噤若寒蝉。
原风驰的目光转回画舫,刚刚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丝毫不知自己今天如果成功了的话还能顺便弑君,原风驰最后还是没有发现梁允祯,小船载着原府的人,被浪头打得微微摇晃,渐行渐远。
另一头画舫上,梁允祯淡淡道:“裘仞雪。”
裘仞雪眉宇间那点懒散的神情顷刻间散去:“臣在。”
“去吧。”
裘仞雪恭声应是,此时他的形貌已全然不似方才的纨绔公子,话落后纵身一跃落入水中,身影没进漆黑的江面。
柳含隽许久都没见他浮上来,若无对梁允祯的信任,几乎要以为他溺毙于水中。
“看什么?”梁允祯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思,“裘仞雪水性好,原风驰便交给他了。”
柳含隽闷闷道:“……嗯。”
梁允祯状似随意地问她:“有做过接下来的打算吗?”
总觉得梁允祯还在生她的气,柳含隽一时也不知道,她真的背着他把什么都想好了和她又撒谎骗他,梁允祯更能接受哪一个。
江水没有留给她三思后行的时间,悄无声息地爬上小腿,柳含隽飞快交代:“有一名探子划船跟随,但担心引起画舫中人的注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梁允祯点头:“晏掌柜果然神机妙算,甘拜下风。”
语气是平静的,但显然已经气得说胡话了。
柳含隽攥紧袖角:“……待此间事毕,一切后果民女皆愿承担,任凭陛下处置。”
不等梁允祯回答,她又垂眸补上一句:“……不论如何,无怨无悔。”
只有今晚让原风驰离开原府,才能在无需滥杀无辜的前提下杀死他。
可惜知道得太迟。柳含隽想,如果让她提前知道梁允祯的计划,哪怕只是提前一天,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梁允祯也不会这么生气。
此时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画舫狠狠一颤。
柳含隽根本不敢抬头看梁允祯的神情,她的视线旁落,思绪也飘远,是以猝不及防一歪,好在被人稳稳扶住。
她站稳后愣愣抬头,梁允祯迅速收回搭在她小臂上的手。
这次是他别过眼不看她:“记住,这次是你欠我了。”
柳含隽:“……嗯?”
只是扶一下,不至于说是欠吧?
“不是指这个。”梁允祯反应很快。
柳含隽一时失笑:“我知道。”
她终于展露笑颜,梁允祯不着痕迹扫她一眼。
这才像她,像他认识的那个,总是波澜不惊地笑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抗争的“晏晴好”。
柳含隽认真道:“民女会还的,陛下。”
梁允祯又挪开眼:“回去再说。”
一道弱弱的声音在二人身侧响起:“……陛下。”
柳含隽与梁允祯一开口交谈,就好像凭空多出一层无形的屏障,令虞为峰半天插不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