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她回来。”
梁允祯的背影消失在画舫拐角,虞为峰顿足回首,目光复杂。
今晚他只是想活下来而已,恰好陛下和晏掌柜也是,和这些人站在一起,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别的原因。
所以,他也不该回来救他们。
虞为峰浑身都是伤,撕下布条简单为自己止血后,他艰难地翻过围栏,冰冷的江水迫不及待地将他吞入腹中。
远处漂来一艘小舟,裘仞雪眯着眼眺望,见画舫上跳下一个人,认出是谁后心中一喜,大喊:“提督大人!”
船尾的血色顺水蔓延,色泽愈发淡薄,流过船头一处时,却有更为浓重的鲜红正在这个角落里蔓延。
柳含隽的双脚已经触碰不到地面,浮动的江水害得她使不上太大的劲,只能一手扶着墙壁,另一手死死按住黑衣人握着剑的手。
所幸黑衣人伤在要害又失血过多,已经濒临死亡,否则方才她八成是拦不下这一剑的。
可纵使如此,困兽之斗依旧不容小觑,柳含隽用力得本来苍白的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剑尖依然在一寸寸逼近她毫无防备的心口。
潺潺水声响彻耳畔,银白色刺破衣料,缓缓没入胸口,恍惚间,柳含隽似是听见了死亡的步伐。
——不行,不行,她还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这样死去!
柳含隽的身子蓦地向下隐入水中,剑刃顺势在她心口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因为她松开了手,黑衣人也失去了借力处,他四周都是水,所有气力都被流水卸去,手中的剑柄也险些握不稳。
柳含隽扭身自侧边探出水面,迅敏灵巧地踢着水绕到黑衣人身后。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自背后咬牙将黑衣人按在墙壁上,黑衣人闷哼一声,落下的剑也被柳含隽劈手夺过。
混乱中,柳含隽看不见剑柄所在,一把握住了剑身,疼得她咬紧了牙关,但她稍作调整后,受伤的手依然稳稳执剑,毫不犹豫地朝黑衣人后背扎去。
血液如烟花般在空中飞溅开。
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笼投照着风烛残年般微弱的烛影,此时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四下里骤然暗了下来。
梁允祯艰难地涉过水面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匆忙赶来要救下的人,那个三番四次拦着他杀人、善良又诚恳的姑娘周身浴血,用一柄剑自背后将黑衣人捅穿,死死钉在墙壁上。
此时江心月光正好,落在水面波光粼粼,她与他之间的江水泛着妖异的血红。
他第一次见到她,她在廊下扬着月白色的衣袂飞奔,那时笼罩着她足下玉簪花的月光,也是这般的好。
柳含隽的双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她的手指探了探黑衣人的鼻息,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这是她杀的第二个人。
她试着松开握剑的手,手却已经不听她的使唤,怎么都不肯卸下力道。
一只手从柳含隽身后伸来,骨节分明,指节上留着细碎的伤口,覆在她不听话的那只手上。
柳含隽没有回头,还在固执地试图收回手。
她的手指被他一根根轻轻掰开,他的温度坚定地传来,明明很温暖,却烫得柳含隽全身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