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虞为峰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无力道：“……既然晏掌柜安排了来接应的船只，不如臣先掩护陛下到船尾候着？”

梁允祯举目眺望不远处江面上的几艘船只，顿了片刻，才道：“走吧。”

小船在颠簸中行进，原风驰站在船尾，惬意地注目着画舫的沉没。

身边的侍从本来正闷头划船，整艘船忽然猛地一颤。

所有人都被颠得东倒西歪，原风驰勉强站稳，怒道：“怎么回事？不会划船就换人！”

……明明刚才没有浪头啊，为什么船会晃成这样？

然而侍从刚冒出头的疑惑就这么被骂回去了，低声下气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绝不会再犯……”

原风驰厌恶地皱着眉，懒得再骂他们。

夜里漆黑的江面状似平静，水下却汹涌异常，原风驰没有发现，一船人的衣袍已经被灌入船中的江水打湿。

“扑通！扑通！扑通！”

人体落入水中的声音纷纷响起，站在画舫上举目望去，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主动跳入江水中，朝一个方向围去。

江水无情地卷去所有血迹，原风驰瞪着眼，被人拖入水中。

原府的人自然也会水，但夜里的江水实在难以招架，四下里又漆黑，几乎无法辨认原风驰的位置。

而且只要他们的刀剑试图劈过来，裘仞雪便会将自己没入水中，调转方向，最后受伤最重的是被他挟持的原风驰，周遭的江水都染上了血腥味。

还有几个随原风驰一起落水的侍从，只有寥寥几人成功独自上了别的船，其余人都已经被江水卷走。

彻底失声前，原风驰只来得及在最后挣扎着，面目狰狞地喊：“救……救我……不，杀，杀了他，杀了他们……！”

浪花飞溅，裘仞雪如藤蔓般牢牢困缚着他，避让开围过来的人群，低哑地轻笑一声：“原大人，永别了。”

二人一同往水深处坠落，裘仞雪的手臂用力卡在原风驰的脖颈上，绞杀他肺腑中的所有生机。

原风驰的手脚在水中无力地划动着，最终还是失去了所有气力。

等裘仞雪确认他彻底失去气息，便放开他的身体，放任其随江水而去。

裘仞雪的的体力在刚刚的争斗中迅速流逝，此时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向上游去。

他憋气憋得差点背过气，面色惨白，冒出水面猛吸了一口气，随便挑了条小船翻身进去，无力地躺在木板上剧烈地喘息。

周遭已经没有一个黑衣人的身影，他们应该觉得他和原风驰同归于尽了。

不愧是原风驰的手下，得到了命令就忠实又恶毒地去执行了，裘仞雪已经远远地隐约瞧见几个黑色的身影攀上了几近沉没的画舫。

原风驰估计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并且锁定了画舫上的哪个人，但已经没人能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了。

裘仞雪半天才缓过气来，又支撑着自己拿起船桨，勉力地朝画舫的方向划去。

画舫尾部，此时江水已经涨到了腰间，三人吃力地跋涉着，几乎寸步难行。

柳含隽的足尖轻点一下地面，整个人轻轻巧巧地借着力浮起来，她干脆主动提议：“陛下，不如我们也下画舫，试着游过去吧？”

谁都能看出来，现在最好的脱身方法是离开画舫等待支援，梁允祯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面色一直紧绷。

闻言，梁允祯蓦地停下了脚步。

虞为峰不明所以：“陛下？”

梁允祯在心中烦躁地啧了一声，表情倒是没有任何破绽：“晏掌柜先走吧，朕还有事要与虞卿交代。”

他不会凫水。

这种时候他不可能指望柳含隽、也不想拖累柳含隽，不如让不善武艺、却善水性的她先走，他再与虞为峰一起寻找别的脱身之法。

梁允祯对自己很是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考虑下水，到了水里，他几乎算得上失去了所有武力。

柳含隽敛眉，低声应道：“……好。”

刚才在原府，梁允祯也没有把自己说服虞为峰的筹码告知她，现在让她避嫌，想来也是应该的。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是二人方才还在谈笑，这么快就被提防了，难免有些落差罢了。

反倒是虞为峰有些疑惑，他只是意外见了梁允祯一面，不觉得自己的立场会因此有什么改变，打哈哈道：“陛下，臣与晏掌柜一起护驾或许更为保险……”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柄剑刃从背后直冲三人飞来，被梁允祯悍然挥剑击飞。

柳含隽朝画舫下一看，苦笑道：“……我或许走不了了。”

梁允祯握紧手中的剑柄，冷声道：“想什么呢。”

他一横剑身，目光冷厉：“我说你能走，你就能平安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