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风驰既然这么说了,柳含隽与裘仞雪便知晓自己下榻的地方约莫是要遭殃了。
四人不得不共处一室,但闹到这个地步,也都只是迫于原风驰的淫威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和谐。
裘仞雪倒是想和柳含隽说些什么,但碍于正处原风驰眼皮子底下只能作罢。
众人僵持,柳含隽本在低头默默出神,忽地听见有人唤自己:“晏掌柜。”
虞为峰刚才顾着与裘仞雪客套,似是反应过来冷落了另一个客人,主动与她攀谈:“窗外景致虽好,但夜里毕竟江风寒凉,不如进内室候着?”
他停顿片刻,状似善意道:“画舫上皆是男子,如此于你名声或许有不妥之处,不过虞某可以担保,若晏掌柜是无辜的,今夜便不会有人动你。”
夜风中传来原风驰的一声冷笑。
柳含隽微微一笑:“不过片刻,无须挂齿,民女多谢提督大人关怀。”
伪善者大多不吝于施舍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恩小惠。
虞为峰此时看着人模人样,可他背地里做的腌臜勾当都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的恶行。
水路行来无从得见,累累恶名早已在外。曲游城里市集繁华,曲游城外,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聂家”不在少数。
虞为峰喟叹:“我竟不知董夫人如此经营有道,连晏掌柜都愿意与之合作。”
不知他是否意有所指,柳含隽的回答滴水不漏:“提督大人抬举了。原大人是曲游的父母官,而民女不过一介商贾,应该是民女三生有幸,才得以入董夫人的眼。”
“晏掌柜无需妄自菲薄。”虞为峰依然平易近人,“可惜虞某于经营一道实在才疏学浅,不过虞某的……”
他本来滔滔不绝的话语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像是忽然被人戳到痛处了一般,怔忪片刻,才勉强继续:“……不过还有董夫人,不是么。”
气氛因虞为峰忽如其来的魂不守舍有些古怪,原风驰意味不明地投来一眼。
“提督大人说的是啊,现在只盼原大人快快洗清晏掌柜与在下的嫌疑了。”裘仞雪适时出声缓和,“不过话说回来,这画舫已经开了,原大人的手下该怎么上船?”
原风驰不冷不热:“这就不需要裘二公子操心了。”
柳含隽猜测:“想来原大人的手下可以划船赶上。”
她示意脚下的船体,随口道:“画舫已经在降速了,想来很快就能接应到原大人的人了。”
裘仞雪身后的人忽然又动了。
借着不同角度的掩映,梁允祯碰了一下裘仞雪的脊背。
——有诈,危险。
但他们事先定下的暗号笼统简单,具体是怎么个有诈法根本无法交流。
柳含隽与梁允祯对望一眼,随即目光心照不宣地错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梁允祯有些遗憾——“晏晴好”极为敏慧,是难得的做暗线的好苗子,可她偏偏已经嫁给了六皇弟。
可惜了,不是么?
从原府到画舫,无视了柳含隽一晚上的原风驰像是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笑意盎然:“你还能注意到这个?”
柳含隽不卑不亢:“民女经商多年,常走水路,也算是有些浅薄的了解。”
裘仞雪意识到不对劲,试着打哈哈转移话题:“那晏掌柜一定去过江城吧?巧了,裘某此行正准备……”
原风驰打断他,话中矛头直指柳含隽:“那你不如再说说,这画舫与方才相较还有什么变化?”
思绪游离半天的虞为峰意识到什么,皱眉:“原大人,你这是……”
“提督先别说话。”原风驰抬手制止他,已经懒得掩饰,毫无尊敬可言,“你继续说。”
他脸上浮于表面的笑意已经尽数褪去。
在原风驰满含压迫的凝视中,柳含隽的嗓音有些干涩:“原大人既问了,民女自然是知无不言。这画舫走得越来越……”
画舫逐渐慢了,如同被拖住了手脚的行人,行驶得越来越吃力。
只是走得太稳了,大家的心思也都不在这上面,因此没有几个人发现。
原风驰抬手。
寒芒倏忽闪过众人眼前,破空声凛凛,随即“铮——”的一声,那抹朝柳含隽飞来的银色被击飞,钉入船壁,入木三分。
柳含隽虽早有准备,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难免后知后觉地面色发白。
出手拦住飞镖的是梁允祯,裘仞雪立刻先声夺人:“原大人这是何意?!”
令人意外的是,虞为峰竟也像不知情一般,疑惑道:“原大人,有话先好好说。”
他与原风驰是上下属,尽管关系一言难尽,却也一直是同盟。
虞为峰只当原风驰又有了自己的打算,甚至看他的样子对此似乎已经很是习惯。
与此同时,“嘎吱——”一声从众人脚底下传来。
原风驰遗憾地扫了眼被梁允祯击飞的飞镖:“你们果然早有勾结。”
一众黑衣人次第现身,将原风驰护在中间,他继续道:“不过无妨,身死道消,今夜过后不管你们到底打着什么算盘,结果都一样。”
没有黑衣人站到虞为峰身边,虞为峰自己带的人也留在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