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天穹一碧如洗，空气沁人心脾，阳光明媚而不炽热。

聂家兄弟住的地方离曲游城虽远，离来江城却近。即便早上因争执耽搁了一阵子，一行人也成功赶在日落之前进了城。

一路上，聂相许对梁允祯的畏惧不可谓不明显。

从遇见的第一天就能看出，这个盲眼少年大概有一套自己的认人方法，可以判断出每个声音分别来自谁，而且出奇的准确。

每每停下歇脚时，聂相许总是自发离梁允祯远远的，表情如临大敌，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早差点被杀死的那个人是他。

“晏姑娘，元……他、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询问柳含隽时，聂相许自以为很隐秘。

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聂相许仍然天真地认为她和梁允祯是姐弟。

而且他都相信这个了，竟还来问柳含隽关于梁允祯的问题，看来柳含隽今早那一挡是真的起了作用，聂相许丝毫不怀疑柳含隽的为人。

柳含隽默了默：“嗯……约莫不是的。”

聂相许费解：“那我哥到底做了什么？我记得昨天元、咳咳，还挺正常的啊。”

柳含隽只能告诉他：“……不是你哥的错。”

聂相许抬起脸，柳含隽后半句话喃喃自语一般：“但他也不算错，只是太极端了。”

正是因为没有一个人做错，柳含隽才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一场杀戮，哪怕如今局面变得莫名其妙。

每个人加入曲游之行的原因各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三个人都不能离开梁允祯的视线范围——在场四个人，梁允祯居然要盯着所有人。

柳含隽越想越觉得惭愧，明明本该是一次独自的秘密行动，却因为她生出这么多意外，以至于发展到如今几乎一点也不私密。

不过哪怕从京城开始重来一次，柳含隽也不会做出任何改变，除了意外卷入其中的聂家兄弟，她对现状还算满意。

柳含隽主动喊聂相许一起往梁允祯眼皮子底下靠：“聂小哥，过来点吧。”

聂相许不明所以地跟过去，直愣愣点头：“哦哦，好。”

梁允祯自然注意到了二人嘀嘀咕咕的动静，他一袭黑衣，负剑抱臂倚在树上，目光却越发不善。

聂相许虽然看不见，但脊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令他下意识往柳含隽身边靠了又靠：“晏姑娘，他、他是不是在瞪我？”

梁允祯现在在看的是她，柳含隽默默忽略他存在感极强的冰冷视线，半昧着良心：“没有。”

真的不算在瞪人，只瞟了一眼聂相许而已，也是冷飕飕的。

接下来毕竟还会有一段时间的相处，能缓和梁允祯和聂相许的关系一点是一点吧，至少不要让聂相许这么怕他。

“噢，那应该是我想多了。”聂相许有些纳闷，但还是迅速相信了柳含隽。

不远处，聂相知在与自家的马低语着什么，说完他解开缰绳，马匹亲昵地蹭了蹭他，又看了聂相许一眼。

那一眼颇具人性，聂相许依旧无知无觉地和柳含隽聊着天，它收回目光，踢着马蹄朝来时路而去。

聂家的马可以自己找到回去的路，柳含隽和梁允祯的马则都被二人直接放生了。

来江毗邻曲游，也是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因临近京城，阳屏城免不了被左禄明的淫威波及，来江城的百姓这方面的苦恼则会少上许多。

甚至比起曲游，百姓更愿意选择来江。

曲游的州牧、兼江南水师提督虞为峰正是左禄明的得力下属之一，麾下三万水师，在曲游为左禄明大肆敛财，百姓早已为此苦不堪言。

进城后，肉眼可见的，来江城门与街头没有如阳屏城一般来来往往搜寻人员的官兵，梁允祯只需简单蒙个面，几乎不会有人为此侧目。

搭商船的话难免会与更多人有接触，四人最终在码头上找到了愿意走夜路、又有口皆碑的私家船夫，柳含隽给他开出了非常可观的报酬。

就连聂相知都没忍住暗自多看了她几眼，聂相许神秘兮兮地和柳含隽感叹：“晏姐姐，你们家好有钱啊。”

四人傍晚还在城中买了些衣物与干粮，每逢付钱柳含隽都非常主动爽快，不算多大的荷包跟掏不完似的。

船舱里人太多会有些闷，聂相知便去船头和船夫并排唠着嗑，令人意外的是，梁允祯居然选择待在船舱里。

柳含隽有些不解，他看着不像是会委屈自己挤在这里的人，而且这对他的身量来说也有点勉强。

江上的夜晚更深露重，她不能受凉，船头船尾又不能待太多人，聂相许显然也认为梁允祯会去船舱外，所以才选择待在柳含隽身边而不是船尾。

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边上散发低气压，聂相许讲话也讲不痛快，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