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允祯平静地发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含隽浑身都在颤抖,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双睫如蝶翼般振翅欲飞,不知是刚才那一瞬间发力扑过来的后遗症,还是在害怕眼前的人。
她死死盯着他古井无波的双眼,毫不退却:“知道。”
“不要杀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聂相知愕然:“这……这位姑娘,你……”
在与梁允祯交手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眼前的人。
可聂相知还是咬牙支撑下来,本来是试图找到梁允祯的破绽,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反杀此人,可最后他绝望地发现,没有。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根本没有破绽可言。
那个姑娘一直堵着弟弟的房门不让弟弟出来,也在刚打照面时试过阻止她的同伴。
聂相知知道她怀着好意,所以没有想着把她卷进来,他决定以实力一决高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在成王败寇的那一瞬间,义无反顾地纵身挡在他身前。
那一刻简直惊险得魂飞魄散,连聂相知都被吓得心胆俱震。即便最后剑刹得及时,地上还是落了几缕这姑娘的头发。
明明她和这个要杀了他的人才是同伴。
何止是他,她的同伴估计也没有预料到。
局面一时扑朔迷离,聂相知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静静捡起被打落在地的刀。
他没有试图反扑,只是支刀而立,右手因为使用过度,病态地发着抖。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声音怯怯道。
是聂相许,他细细听着屋内的声音,有三道呼吸声,屋里多了人。
越听聂相许的面色就越发惨白,在晨光中扶着门框摇摇欲坠:“是……哥吗?”
没有人应他,他张了张嘴,明明已经意识到什么,却仍带着希冀,明知故问:“不是我哥吧?他要去打猎好几天呢……”
聂相知撇过头去,咬牙没有出声,眼眶却已然酸涩。
如果最后他要死,他不想让聂相许知道死的人是他。
聂相许的哥哥只是进山打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已,总比让聂相许接受他死在家里这个残忍的事实强一点。
“是你的兄长,我们只是有一点误会。”柳含隽不觉得聂相知会死,她强颜欢笑,“聂小哥,你先回房吧。”
聂相许没有听话回房,但这也不重要了。
梁允祯冷冷问:“你想留下他?可他什么都看到了,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他?”
柳含隽固执答:“世上不会只有滥杀无辜这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刺激他,又放软了态度,恳切道:“我知晓你做事追求滴水不漏,也知晓你的不易之处,但现在尚未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不如先冷静下来,试着寻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比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好,不是吗?”
梁允祯的眼神越来越冷,剑尖一寸一寸逐渐往前进:“若他活下来,要换更多人去死呢?”
对二人身份一无所知的聂相知面目没忍住狰狞了一下,只觉匪夷所思——他想不明白自己要怎么祸害更多人。
柳含隽目光如炬:“你或许觉得我愚善,这无可厚非。但即使我今日为此丧命,我也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如若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去,那我往日的坚持便与笑话无异了。”
“人命若都如此轻贱,我又有什么理由、又该如何再恨下去?难不成做一个自私的旁观者?”
她身后的聂相知低声劝道:“姑娘,你不必如此,今日是我聂家命中该有此劫……”
柳含隽无法回应聂相知,梁允祯也没有搭理他。
面对逼近的剑刃,她咬紧牙关寸步不让,直到那一线寒光抵在她的脖颈上,尖锐的刺痛传来。
两人目光交接,一个执拗,一个冷漠,没人知道她和他借此交流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交流。
几息过后,剑尖稳稳调转方向,指向柳含隽身后的人。
梁允祯面无表情:“我给你两个选择。”
柳含隽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下来,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一个,死。第二个,一刻钟内,想办法让我相信你不会泄露我的行踪。”
顿了顿,他勾勾唇角:“关于第二个,我倒是有个提议,不过我猜你们不会想听的。”
他的提议还能是怎样,肯定是如聂相许一般,只不过聂相知看到的已经太多,要付出的已经不仅仅是眼睛了。
这并不难选,聂相知复杂道:“我选第二个。”
一旁的聂相许失声喊道:“哥!”
聂相知毫不废话,毅然举刀,正要对自己下手,柳含隽唇色苍白,跌撞着回身阻拦:“聂大哥,且慢。”
聂相知摇头:“姑娘,虽不知你为何护着聂某,但还是多谢你的帮助。接下来的,聂某就不拖累你了。”
他别过头去,不忍道:“聂某只想拜托你带着相许进房间去,不要让他在这里待着,这样聂某也会好受一些。”
聂相许还沉浸在巨大的恍惚中,久久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