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偏头避开他的手,一口又狠又准地咬在了左手的伤口上。
同时她没被困住的手肘屈起,用尽全力往身后之人的腹部顶去,男子还没从手上的疼痛缓过来,又被她顶得险些干呕出来。
男子痛得一时卸力,女子便趁机从胸膛与双臂的缝隙间矮身挣脱了出去。
手臂上的刀伤本就不轻,这下又添了咬伤,回去不好好缝一下这手怕是不好用了。
这女子下口一点也不客气,男子毫不怀疑她尖利森白的牙齿上现在一定满是鲜血──都是他的。
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京城里哪家能养出这么凶残的姑娘?
这位奇女子从头到尾留给他的只有背影,她对镜整妆的背影,她利落翻窗出逃的背影,还有她在回廊间奔跑、衣袂翻飞的背影。
女子脱离他的掣肘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要是就这么单纯的奔跑很难摆脱险境。
她决然跃下回廊的木板,一丛柔软的玉簪花温柔地接住了她,花香与她匆匆扑了个满怀。
女子衣裙被廊下的草木划破,凌乱间露出素白足履,奔逃时沾染的灰尘丝毫不影响它的皎洁,丝绸质地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她的鬓发在剧烈的挣扎中也早已散乱,无数青丝上下飞舞,本来浅淡的唇色因方才的撕咬沾染了鲜血,涂了口脂般鲜艳欲滴,衬得面容如月下精怪一般妖异惑人。
然而女子无心顾及这些,直奔小园中的水塘而去。
但在她身后的男子看来,她这简直和被逼急了慌不择路没有区别,他连气都还没喘匀,便下意识去阻拦她:“站住!”
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女子气喘吁吁,应都懒得应他,一个纵身义无反顾地跳入了水塘,水浪像花瓣在她身边灿然盛开。
男子足尖轻点地面,急急掠来,却没能拉住落入水中的花蕊,只徒劳扯下了她的衣袖一角。
同时,他的脚下微微松动,一股失重感骤然袭来──
那一刻他发誓,等他回去就要下令让天底下所有人把自家园子修护好。
为什么水塘边石头松了都发现不了?这种下属放在他手底下绝对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落水声一声接一声,女子浮出水面,疑惑回首,只见男子在翻涌的水花间狼狈挣扎,浅淡血色晕染开了一片水面。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为何要多此一举,跟着她跳下水塘?
女子飞快扫了一眼,便要往水塘另一头游去。
被招待的时候这家的主人向她介绍过,这水塘靠着的墙底下也是水,连通了另一边的院子,只要不被底下通向外界的暗流卷走,她就能彻底摆脱身后追赶的人。
但是……女子的动作迟疑了片刻,后方迟迟没有追赶的动静,她只能听见一直不停歇的挣扎声,那人好像……不会水。
不会凫水的人越是挣扎便越快沉底,另一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本该松一口气,眉心却越蹙越紧。
救,还是不救?
他适才其实不打算杀她,她从始至终都没感受到任何杀气,他的刀剑也没有出鞘。
甚至他根本没有必要捂住她的嘴,直接掐死她就行了,她也同样出不了声。
到底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女子暗自叹息一声,认命地回身朝来时的方向游去。
这人已经快沉下去了,她费劲将他带上水面,在他耳边筋疲力竭道:“若……若你上岸了恩将仇报,我就再把你推下来……”
对方双目紧闭,没有应声,俨然已经被水呛过头了。
而且这人的面罩真严实,刚刚他都挣扎成那样了也没掉下来。
把他推上岸后,女子顾不上歇息,坐在他身边去摘他的面罩,但扯了两下都没能扯下来。
她倒不是想看这人的庐山真面目,毕竟她也清楚,有些事知道的代价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她只是怕他被这面罩捂死。
女子将指节放在对方鼻下,有呼吸,很顺畅,便不再管那面罩,只将他的头调整为侧放,开始用力按压他的胸膛。
好在溺水的时间不长,在女子彻底脱力前,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呛出一口水,眼睛没有睁开,眉头倏地紧锁,意识显然已经回笼,随即是剧烈又抑制不住的咳嗽。
见他终于缓过劲,也趁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女子撑着地勉力站起身,拖着一袭湿漉漉的长裙衣摆,跌跌撞撞地跑向院外。
男子靠着假山石慢慢坐起来,他没有继续追赶,沉默着目送那抹身影扬长而去。
二人这番纠缠耗时不短,她就算喊人来了他也不在这儿了。
脑子里乱糟糟地坐了一会儿,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属姗姗来迟,见他模样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梁允祯没心情找他麻烦,只对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去查一个人,就现在。”
“啊?主子,现在吗?”
丫鬟一头雾水地问。
浑身湿透的柳含隽裹紧身上的披风,点点头,道:“嗯,来得不是时候,不止我们盯上了这里,先回王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