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门外。
“嘎吱”一声,厢房的门被人推开,本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再无阻隔,传入厢房内的人耳中。
“掌柜,便是这间厢房了,昨日我刚吩咐人收拾过。”
女人语带歉意,俨然是主人招待贵客的姿态:“但离主院有些距离,有时候可能无法及时顾及,若掌柜不介意,我今夜再多安排些下人过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纪,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听着则年轻上许多。
“不必劳烦,这样便好,恰好小女素喜清净。”应答之人音色清泠,如流水溅玉,“夫人送至此处即可,天色已晚,您忙碌了一天,也是时候歇下了。”
须臾停顿后,这人又问:“适才似乎听见些许喧哗声,不知是府外抑或府内,可是有何异动?若有小女能帮上忙的地方,夫人尽可坦言。”
“并非,只是一街之隔,有贵人府上正热闹着。”女人语带笑意,“今日四月初八,诸事皆宜,是难得的良辰吉日。”
二人站在门口客套一番过后,年长女子才带人扬长而去,年轻女子却没有马上进入厢房。
“掌柜,现在吗?”静默片刻,又有第三个女子低声问道。
“嗯,去吧。”
除了她们,可能无人能知道这对话背后的深意。
又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但极其轻巧,若没有身负一定的武功底子,可能根本听不见这个声音。
厢房的门被关上,女子独自迈步进入。
她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走到厢房中央时,神思蓦地被强行拉回。
……血腥味,一股浓重又新鲜的血腥味。
如同一条冰冷的、吐着信子的蛇,在她放松戒备的时候,出其不意地缠了上来。
女子迅速扫了周遭一圈。厢房很大,外有小厅,内设寝室,中间以珠玉帘幕相隔。
不出意外的话,这血腥气的来源就藏在最里头。
女子的掌心渐渐被冷汗湿润,但她不敢表露出丝毫惊慌失措。
如果她忽然拔腿就跑,或者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那她发现了对方这件事就太明显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那略微乱了的呼吸还是引起了藏身之人的注意。
厢房内室隐秘处封闭逼仄,男子呼吸紊乱,仰头无声平复着吐息。
他手臂上的伤口不浅,即便草草处理过也依然有血不断流出,这也是房内弥漫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腥味的源头。
而此时,黑色覆面下,他的双眸微微眯起。
被发现了啊……但对方意外的镇定自若。
这下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女子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不喊人来的话,难道就这么和他共处一室吗?
脚步声在房内轻点,不停,一阵帘幕被掀起的珠玉碰撞声过后,它止于房间一侧的铜镜前。
铜镜边有简单的梳妆工具,女子挥袖落座,素手轻抬,卸了鬓间珠钗,解下面纱。
她的眼神专注,泛着冷白的指节贴上发髻,就这么借着窗棂外的月光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听到珠钗置于桌上的脆响,男子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一时只觉匪夷所思。
……房里还有个他呢,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做起无关的闲事来了?
但不得不说还算机智,她不必再往深处走,避免了与他正面碰上,如果他功夫不到家没发现她那一瞬的吐息变化,她可以就这么在铜镜前等到别人赶来。
男子唇角玩味地勾起,遗憾地想,不过可惜,他赶时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黑衣蒙面男子自阴影处闪身出现,眼神冷厉,目标明确,几息间逼近沐浴在月光下的女子。
他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动用,似乎打算就这么徒手制服她。
谁料女子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她的目光始终借着镜面落在自己身后,一朝生变,她当机立断,手撑桌面翻过窗台。
月白裙摆在半空中旋出一朵花来,她顺势借力将铜镜台推向携着一身冷意袭来的男子。
男子始料未及,被砸了个猝不及防。
虽然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但他后退得不够及时,铜镜边上高耸的木架好死不死撞上了他手臂上的伤口,痛得他闷哼了一声,面罩下的脸惨白一瞬。
人影消失在窗台边,铜镜台倒在地上,伴随着几只簪子丁零当啷落地的响声,一副白色面纱飘飘转转,最终安静伏在地面。
女子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头奔去,男子不得不忽略血流得更加汹涌的伤口,沿着她的步伐追去,鲜血断断续续落了一路。
双方毕竟实力差距悬殊,还没追出去半个回廊的距离他就与她并驾齐驱。
男子从背后伸出手臂绕过她的双肩,女子所有挣扎的力道都被他毫不费力地困缚。
他的另一只手则严严实实地盖住女子的嘴,其实他暂时还不准备杀她,毕竟这人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只是不想让她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就在男子准备开口威胁时,一阵几乎无法忍耐的剧痛猛地从那只多灾多难的左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