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把那百分之三十当人看?”
“不是这个意思。”
“哼!”老先生俏皮地甩了一下头,送给莱恩一个鄙夷的眼神:“真是忘本。我跟你说过什么?就算再有把握,别人问手术怎么样了,你都不能说百分之百成功。是不是这个理?”
“可是。”莱恩见德斯蒙德还有话要说,想反驳的话又憋回肚子里。
“能从根本出发去为民着想,并付诸行动做出改变,已经是很伟大的事情了。”德斯蒙德语重心长地说着,马上又话锋一转,怨道:“尤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想起事情来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一样。”
莱恩连连回应知道,老先生这才善罢甘休。
他想起自己刚到医院的时候还有些气性,德斯蒙德先生没什么毛病,就是爱说教了点,他们隔三差五就来一场温和的辩论,谁也没一味地向对方示弱。
德斯蒙德像是单纯来看望他的一样,两个人在食堂吃了顿饭,闲聊着散会儿步就告别了,关于血库的事情连顺带提一嘴都没有。莱恩想提醒他自己还欠着医院的账单,一说到这个德斯蒙德就用各种话题打断,看样子是根本没打算让莱恩去处理这个事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临走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德斯蒙德抽空到他家里做客。
回到办公桌前又开始处理事务,他的通讯器一直停留在与文兰的通讯页面,询问着她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
就这样缓慢地将琐事处理干净,要不是文兰提醒,他甚至连例会时间都错过了,等他迈进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伊莲娜。”会议的实际主持人是通讯器那一头的文兰,她依然敷着药,此刻没办法发出声音,而是采用与莱恩文字对话的形式,让莱恩替她把话说出来,莱恩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文兰平时开会的语气,有样学样道:“对舆论行动处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伊莲娜望着桌面上的会议笔记,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对外宣称,两声巨响出于货车爆胎,并与建设局协商,将原计划于明年在东居民区建立的居民生活服务处提前施工,此处建材运输最优路线经过事发地第七大道。”
“恺澄,你那边呢?”
后勤总务不直接在协调中心对接工作,大部分时间里,是归属于军区的,但马什不在,其他几个军官这个点抽不出时间。军区协商后认为没什么其他事情要汇报,便派出此次汇报量最大的后勤总务前来参加会议。
莱恩见过这位总务部长几面,长着人类女性面孔,桌子底下藏了双猫科的腿,干起事来利索满分,现在看来,利索的不仅仅是腿,“特备善后组勘察了现场,血渍、可能的弹道作战痕迹于今日凌晨五点完成清除。”
通讯器那头的文兰思索片刻,才将讨论的方向往哈卡以外移去:“重霜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昨晚马什先导带着哈卡特遣队与重霜军队在作战中抓获了剩下的六名罪犯,一名重伤昏迷,还有三个嚼碎了藏在口中的毒药,送往医院的途中抢救无效。”
“那两个状态比较好的,有没有审出什么?”
“没有,他们情绪相对激动,嘴里说的话没有考究意义。”负责区域交流的让满顿了顿,道:“不过,之前抓到的一位名叫邱敏的犯人说要见你。”
“谁?”通讯页面迅速蹦出简短的问句。
“你,文兰。”莱恩先让满一步回答了。
莱恩低着头,注视着通讯器屏幕,却久久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莱恩,”她与莱恩对话着,“我要等鸡冠头醒来,你替我去重霜。”
莱恩余光扫了会议桌前的所有人一眼,在通讯器里打着字:“恐怕只能你亲自去一趟。”
紧接着他写着:“我见过他了。”
“他不肯说?”
“我们认识。”
“又是你仇人。”
“差不多,如果我去,他不一定会和我说真话。”
通讯页面又久久没有消息,莱恩抬起头,正儿八经地和众人对视,虽然大家脸上都没什么情绪,但他还是觉得把这么多人晾在一边看他们聊天不太过意得去。
“我能把鸡冠头的事交付给你吗?”
生冷的文字表露不了文兰的情绪,他谨慎地在对话框里敲下“好”,那头又发来了一句话。
“我会尽快回来。”
他没有多想,删掉了那个“好”字。
德斯蒙德说得没错,他现在也不小了,不能再是年轻的时候总因太过谨慎而停滞不前的样子。
“当然。”最后发出的这样的两个字。
窗外暗下来了,他第一次开这么久的例会,还得归功于他的不成熟与文兰的跨区主持。协调中心的一部分人已经下班了,走在走廊上,看见的大多数是他们开会的这群人。
莱恩低头复盘了与文兰的聊天,又退回列表。列表的第一页都是工作上的交流,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早上回复了朱利,想找时间约她吃顿饭,感谢一下她的帮助,也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状况。她信息回得很快,用好几句礼貌话应下后,紧接着说自己在去姑姑家的路上,短时间内收不到信息。
他们都不是擅长聊天的人,说到这里本也没什么话题继续下去了,看到她的报备时莱恩还愣了一下。
大门口的保安热情客气的问候打断了他的沉思,莱恩笑着回话,把通讯器放下了。
走出离门口几步路后,他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将袖子挽起一节,抬头看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便往家的反方向走去。
莱恩一直觉得文兰的住址选得很不可思议,他虽然菜市场来得少,却每次都要路过一下文兰的房子,一来二去都感到亲切了。
就像菜市场那些热心肠的摊贩一样,大老远地就招呼着他过去,说他去买的话要给他送很多东西,好好的菜市场给他一个人逛成了大促销。
总之,在另一种方向下激烈的讨价还价后,他拎着大袋小袋踏上了去往另一个目的地的道路。
这是莱恩最近第二次路过这里。由于没几步路就是各个居民楼,正在穿过的这条街两旁全是千篇一律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早餐铺。
混乱中他忽然间留意到夹在在老旧早餐铺间的古朴门面,紫檀门框里昏黄灯光映照着若隐若现的木色,定睛一看原来是药材柜。
药材店的所有者很神秘,本该是店面的招牌上摆的是木板金漆的悬壶济世。
边走边做着心理挣扎,最终还是在快要错过的时候拐进了那家观感不错的药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