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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传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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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刚吃了热乎乎的早饭,清晨时文兰交代着他关于舆论和枪支安全的事情,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笔尖险些划过整个本子。他小心翼翼地从文兰手里将它抽出,把文兰安置好后,撕下自己需要的几页就离开了。

揣着几张纸,浑身疲惫地回到家,他还是坚持完成了洗漱,解下通讯器时,他习惯性确认了通讯信息。

找他的人不多,除了工作上的联系,只有一个朱利的未读信息孤零零地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信息时间,下午七点出头,印象中离她下班有一段时间了。

点进去映入眼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回去了”。

原来她刚下班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药送到他的家里。

他一边看着“药放在进门左手边的柜子上”,一边穿上家居服。

“莱恩先生”

“我才想起来后面两天要去姑姑那”

“这个药我没办法保管哦”

她这么写着。

“你在家吗?”

“我给你送过去吧”

刚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屋主给了他七条大门钥匙,现在还剩三条放在家里积灰。

朱利病倒住院的那次,他往朱利手上塞了一条,告诉她如果没有想待的地方,就到他这里。

他特地花几天时间布置了斜对角的客卧,如今也许多年了,他甚至没有机会给她看看属于她的房间。

再热情些就会变得不合规矩,他只能告诉她这个屋子所有东西她都可以随便使用。

没有关系的。

他们的通讯页面怎么翻都是关于这个屋子的事。

开场白是“莱恩先生”,中间是要来这里的目的,结尾是“我现在方便过去吗?”

他起初还会说“你来就是了”,朱利却仍然坚持着每次询问,后面来来去去也只能回复那些话。

已经将近九点钟了,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躺在床上临睡之际又猛地惊醒,怕自己作息调整不过来,到洗手台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在书桌上着手整理文兰交代的事情。

整理完才发现她安排的工作简洁得很,时间也差不多,他像往常一样到协调中心,工作内容只比平时多了一些。

在他赶回哈卡的一个多小时里,文兰已经基本上将自己的工作都分摊出去了。他听着文兰的吩咐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简单处理了日常工作后变得清闲得很,反而感到自身有些多余。

客观来说,文兰的桌面在旁人眼里就是凌乱的,文件一摞一摞有些歪扭地堆放在桌面上,翻弄来看也没看出有什么一目了然的分类。文具东一个西一个,他忍不下去,将它们全都收回了笔筒。

在这种情况下,随意改动这些文件的位置很可能会导致这个办公桌迎来灾难级的混乱,莱恩小心翼翼地从左手边较低的一摞取出一份修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关于哈卡西南区域第二次整修建议”,落款名字莱恩知道,是隶属社团的首席建造师。

他打开看里面的文字,起先的介绍是简单的白话文,到了涉及具体整修的部分,又出现了大量专业术语,莱恩看得发懵,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类别的事务也会交到文兰这里。

莱恩将这本放回原位,又从中间抽出一本文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一本,它被订书机订起,相比刚才那份整修建议,这个看起来潦草许多。

封面印着“常桥间军区夏季度招聘第一批”,下面一行小字落款是第三军区军委会,右上角同样字号的字体印着“备件一”。左上角用红笔批注着“四月中提前入伍,到桥霜边界学习两区工作,用作后备兵力”,字迹他很熟悉,来自马什。

协调中心的广播响起了。

莱恩平时这个点不在协调中心,但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铃声。恰好是饭点,铃声里随和的女声像寒暄一样说着“饭点到了,大家先吃饭”,声音的主人是文兰,天知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有多诧异,他生硬地把头扭过去看本该埋头工作的文兰,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她也抬了头,回应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现在本人不在现场,听起来舒服多了。不得不承认教师这个职业的确刻进了文兰的身体里,连如此稀松平常的一句话都让人听起来那么亲切又带有无法反叛的威严。

他将那本名单放在桌面上,听话地站起身来,一抬头发现走进来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他太熟悉了,那张脸是他少有能看出来气质的人类面容。那是带他接触医院工作的前辈,现在的社团医学协会副会长,德斯蒙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先生。

“蒙德老师,您怎么来了。”莱恩绕过办公桌,朝他稽首。

“嗯,中午好,我替协会来讨债啦。”他笑呵呵的,语气里没有什么不好的音调。

莱恩感觉此刻汗流满背,因为他完全将这个债务抛之脑后了,“……啊。”

“我们商量了一下,血液这种东西强求不来,只好从你身上下手了。”德斯蒙德在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惊悚的话。

“……”莱恩苦笑着。

“开玩笑啦,就算把你抽成人干也无济于事。”德斯蒙德哈哈笑,指了指顶端的广播,道:“吃饭去吧,文兰也不希望咱饿着。”

德斯蒙德先生七老八十了,一直有着锻炼的习惯,没练出壮硕魁梧的肌肉,起码如今看起来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比协调中心的大多数人健康多了。

“能跟老人家我说说吗?”德斯蒙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莱恩前头,说到这时,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会儿莱恩的模样。

“那个伤者,文兰说她一定知道了好梦的重要消息,不然不会这样冒着风险也要杀她灭口。”

“啧。”德斯蒙德不满的语气词清晰地传到莱恩耳里,打断了他的解释,“哎呀,我们两个聊这干什么呀。我是说,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莱恩步伐迟疑了一瞬间,将注意力放在了德斯蒙德的后脑勺上。几年前和他一起在总医院工作时,这位老先生头上还有一些不难发现的黑头发,如今白花花一片,看起来更仙气飘飘了。

“我后面……”莱恩拖长着尾音,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先是建立了清缴部,当了个副部长。”德斯蒙德脱口而出,听起来比莱恩自己还熟悉这段经历。

“那个啊,清缴部还有很多要改善的地方,我没有做出什么有功绩的事情。”

“你何出此言呢?”

“亚度安唑生产基地铲除又诞生,越灭越多。收留的吸食者戒掉亚度安唑后,复发率高达百分之七十。这些年清缴部付出了很多精力,效果却依然差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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