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头一次在医院见到这么多不在医院上班的那种熟人。
在前往文兰所在的病房的路上,他起码和七个在协调中心上班的同事打了招呼。
阵仗很大。
情况紧急,马什没有在通讯里说清文兰的情况,一路上东寻西问,他才知道文兰被子弹贯穿了嘴,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她嘴上露出一个洞的样子,无论怎样都似乎太过惊悚。
但很快医院这边就报了平安,情况比预想中的好上很多。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问谁也没有结果,他起先想询问文兰的助理,又想到现在的文兰肯定很多事情要让助理去做,干脆忍到与文兰见面。
门口站着的是很早以前就入职的人类医生,姓尹,他们相互打了个招呼,对方就顺其自然地将手上的报告递过给他。
报告内容很简单,文兰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口,最严重的是嘴上的贯穿爆破伤,从左上斜穿口腔,几乎将右下颌骨的一节炸了个荡然无存。一旁的尹跟着他的动作解说着,他们正在联系器械公司,看看能不能给文兰定做一个机械支架,否则未来她的生活会有难以预测的不便。
除此之外没什么大问题,尹这样安慰着他,扭伤了脚,挫伤,因为要敷药所以短时间内没办法说话,诸如此类的。
她运气很好,子弹炸开的范围擦过大动脉,军医鉴定子弹来自某种狙击枪,这个射程但凡再准一点,结果就会天翻地覆。
文兰病房的门关着,他敲了敲,没一会儿门锁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消瘦的兔人,莱恩觉得面生,一时间真没想起来对方是什么人。
文兰在纸上大刀阔斧地写着字,他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中间孤零零的“开”,再上面是小很多的一段话,他看不完全,只勉强抓住了“留意舆论”四个字。
兔人朝着文兰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安排,在文兰点了点头后,兔人向莱恩稽首问好,便带着从文兰那撕下来的几片纸张离开了。
文兰转过来和他对视,伤口已经经过了包扎,此刻严严实实地裹着药,看起来格外无足轻重。
身后的门被兔人轻轻关上,莱恩坐到床边的木凳上,摇晃的凳腿让他看起来有些拘谨。
“发生什么事了?”
文兰不动声色地扫了两眼莱恩,转头在本子上奋笔勤书起来。
“有人想灭鸡冠头的口,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文兰将本子竖起,粗略地给莱恩看了两眼,又立马放平,继续快笔写字。
“她不能死,带我去见她。”
文兰没有再重复直起放平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便同时动身起来。
他记得文兰崴了的脚,但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她崴到了哪只脚,只好无动于衷地观察着文兰下地的动作,文兰无奈将自己的左手递上。
寂静无声下,莱恩打了个哈哈,迅速上前搀扶起。
尹医生已经离开了病房门口,莱恩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其他医护人员,只好先将文兰放下,从通讯器里翻出备注简陋的尹的页面。
“和文兰一起送过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那头的尹沉默了几秒,道:“是仁青接手的抢救工作,半个小时前还在抢救室。”
“多谢。”莱恩随后中断了通讯,转过头对文兰说道:“还在抢救,现在过去做不了什么。”
“去。”文兰摇摇头,在纸上这么写着。
“在隔壁楼,离这里有点远。”
文兰没有动作,仍然保持着对视的视线。
“我背你去。”莱恩叹了口气。
文兰个头没有他高,却很壮实,莱恩抱起她时,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往下滑,想颠一颠,又怕这样会撞到文兰的伤口。
文兰倒一副什么也没有察觉的样子,从容地在莱恩前边摆平本子,在上面写,“不乐意,因为想我休息?”
“……”莱恩自知自己心思被一览无余,坦白道:“事情紧急,但你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她既然在抢救中,等恢复意识再问也没有关系。”
“你知道”下着楼梯,颠簸得很,文兰这几个字写得像毛毛虫散步一样扭曲,莱恩直截了当地控诉看不懂这些鬼画符,她才终于舍得停工片刻。
“两声枪响意味着什么吗?”到了小道,她立马重新提起笔。
“他们运气好。”
“不到十分钟。”
“两把枪。”
“同一轨道。”
“……”莱恩没有再辩驳下去,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无论怎样,也不能所有事情都扛在你一个人肩上。”
“时间不多。”前面有台阶,文兰越写越急,“你可帮我,有些事,只能我做。”
莱恩哑巴吃黄连,自知理亏。但凡上任再久些,他都敢厚着脸皮说她能做的自己也能做到。
走廊里回荡着莱恩一人的脚步声,将平静传达给文兰,她感到一丝倦意,没有继续写下去,用完好的一侧下巴靠在莱恩肩上,放松了一下眼睛。
抢救室仍然保持着亮灯状态,莱恩将文兰放在最近的长椅上,自己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出来。
他不想帮文兰问东问西,但没办法。
至少在久远前操作手术被家属拦下来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站在可能惹恼自己的一方,尴尬的前医生只好在等待过程中安慰着自己,情况不一样,问的问题也并非不足挂齿。
“伤者怎么样。”
他拦下了见到的第一个从里面出来的护士,护士见到他,一时间露出了茫然的眼神,而后反应过来,道:“伤者受伤后没有及时止血,出血量太大,血库运转不过来了。”
“周边医院呢?第四分院,静水二院。”
“还在对接。”
“先运,适配就抽,数据后面再对。”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