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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确乎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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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都往后放,这个人必须救活。”

护士咬咬牙,便快步离开了。

莱恩在抢救室门前站了一会儿,终于想不出有什么能做的事了,从回到文兰身侧,并排坐下。

他没有为了让文兰打道回府胡说八道,在与死神赛跑的当下,旁人确实做不了什么。

文兰见状不赶着要干活了,写字的速度也平缓下来。

“在医院里的你,更像我印象中的莱恩。”

莱恩望着那句话,一时间没有想出准确表达心情的回应。

“你会不会怀念。”她这么写着。

“我以前遇到挫折的时候,就会想自己是不是更适合当一个老师,那个时候没有这样隔三差五地心烦过,没有无孔不入的辩驳,也不会总面对质疑。学生家长都是质朴又热情的人,那个时候总能收到夸奖,回想起来,应该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那现在呢?”

“哈哈。”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样的两个字,让莱恩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

“暂时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莱恩摇着头笑了笑,道:“很厉害。”

手术还不知道多久才好,莱恩看着紧闭的抢救室,觉着也不好再问什么。再三要求下,文兰才在椅子上躺着睡了会儿。

走廊尽头的黑夜变成灰色。天蒙蒙亮,莱恩才意识到自己彻夜未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恰好那边传来了一声门被移开的声音。

鸡冠头被推出时,后面跟着一个满头是汗的人类医生,莱恩认出了他。他们当年权重相当,却交集不深,充其量是路上看见会打个招呼的关系,最多对话的一次,恰好是在商讨资源紧收的时候。

不欢而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仁青是个比大多数人更执着于众生平等的好心肠,又正在怀揣着对医学最崇高信仰的时候,在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人命被放在秤上衡量的那天,他毅然提出了离职。

如今再在总医院见到他,记得是哪个与他交好的医生再三请求。

他们没有发生过正面的争执,当时坐在会议室的一屋子人里,莱恩是资历最浅的一个,他以后辈的身份参与了这次商讨,最后却越过所有人将方案交到了文兰手上。

他在会议桌前缄默,没人留意到他手上握着秤砣。

文兰在医院召开会议后,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提议越级上交的事没有人声张过,但大家都猜到了是谁。

他们坐的地方不正对着抢救室,仁青一时间没留意到这边,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

“仁青。”

仁青回过头来,匆匆扫过一眼,又转回头去,跟身边的人交代后续工作,模样认真,一时间两人没有再次的互动。

莱恩望着躺在长椅上的文兰,她睡得不浅,身上是刚刚路过的护工好心送来的毯子,看到这里,他暂且将叫醒她的打算往后推了推。

“伤者生命体征平稳,失血过量导致昏迷,一时半会醒不了,做什么都要等明天再来。”仁青往这边走了两步,和他保持了足够边界的社交距离,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前摘下的通讯器,重新戴在手上,一边说道:“血库是你违规调动的吧。”

“嗯。”

“我会跟那边交接,剩下的事全权交给你处理。”

“子弹打在了哪里?”

“断了一条肋骨,穿过了脾,没有伤及心脏。除此之外,头上被钝器砍伤,大概五厘米。还有两条伤口比较大,在右侧大腿和腰上。但颅内出血,可能会有后遗症。”

“辛苦了。”

“莱恩。”一旁的文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已经坐直起来,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来,又开始运转了,她从身侧摸出笔和本子。

“派两队人在医院巡逻,病房周围保持一个小队驻守。”她驻笔,而后又埋头,“房间里也守两个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仁青打量着文兰,“就算不是什么重病,刚受伤的时候也该好好休息。”

莱恩思考着怎么辩驳的几秒里,文兰已经翻了个页,写下了一个“好”字,而后将毯子在大腿上折好,放在一旁。

她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大抵是觉得自己的脚好得可以了,试着在地上走了两步。莱恩看她这副艰辛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走上去搀扶。

回过头来仁青已经走出好一段路了。

文兰从莱恩两手间抽出自己的手,写着“你们之间有问题。”

“当年那种事情,讨厌我也正常。”莱恩看她还想写些什么,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看不是讨厌。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他可能觉得你做的不对,也可能想到你的不易。无法记恨,也不能释怀,才会这样回避你。”

莱恩不置可否。

“如果你遇到什么事要他帮忙,你猜他帮不帮?不要把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想得这么差劲,你脸皮太薄了。”

莱恩没有再回答,转过身去背对着文兰,示意回程仍然由他背着回去。

“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确保她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

文兰手上拿着本子和笔,此刻懒懒散散地垂在两侧,倒是没有再奋笔勤书什么了,连听到他带着不满和揶揄的语气也无动于衷。

住院楼和抢救室中间没离多远,但文兰入住的是新建的一栋,那块原本是用来提供给病人放松的小公园,此刻虽然被除去了大多数绿化,两边还是有不少的花草树木。天亮得差不多了,树上比来的时候多了几声鸟叫。原本晚上就下了点雨,此刻泥土湿润的气味扑鼻而来。

一路走去,还有几个人向他们寒暄。莱恩背着个人,不方便回应,文兰娴熟地接过这个活,只要有人和他们招呼,就连连点头。

负责她这个病房的护士与他们面对面走过,手上拎着个装饭盒用的保温袋,见他们还醒着,热情地问需不需要早餐。

文兰急着想写字,手忙脚乱间莱恩已经帮她道好了。

护士笑了笑就走远,莱恩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忒大两个字。

“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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