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助手边说着,手已经搭上把手,文兰反应迅速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摇头示意她不要下车。
动荡声模糊地隔着车壁传来,她长期身处城市之中,听力都不及野蛮生长的兽人灵敏,关键时刻竟激发了本能,马上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
“前面第二个巷口。”文兰示意助手往前开。
助手拧着眉,犹豫只占据了大脑半秒,便朝前驶去。
车身超过第二个巷口的那刻,一个身影就从巷子的阴影里越出,扑在车上,险些滑下滚入车底。
文兰一下子便认出了那个辨识度极高的红色鸡冠,她惊叹一声,不敢多想便将门打开。
“跑……快……”
鸡冠头没有力气再往车里去,她一只手被文兰抓住,另一只手绝望地垂着,文兰想把她拉起,却徒劳无功。
对方一点劲都没使。
文兰不愿细想,她换了个姿势,一只脚踏在陆地,再尝试将鸡冠头拉起。
“你走,别管我……”她面目狰狞地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文兰却推聋作哑,又往外伸出半个身子,她将手里的剑丢到一边,整个人跨下了车,把鸡冠头一把抱起,转过身来,莽足劲要踩上去。
你会死。
她们脸贴脸,鸡冠头奄奄一息的声音清晰无比地穿到文兰的耳朵里。
文兰猛地一蹬,将鸡冠头放倒在座椅上,自己因为支点太小失去平衡,试图抓住车门框,却没抓稳,仍然往后倒去。
“砰——”
没有人反应过来,助手在后视镜里看到的文兰就像只是没有站稳而往后倒下,顺势坐下一样。
但下一秒文兰便用手捂住下巴。
没有什么停顿,她不给对方一丝机会,猛地站立起来,一股脑地往车上钻去,背手猛地关上车门。
“去医院!”她说话的语调忽低忽高,短短三个字说得格外诡异。
助手心慌意乱,黑暗中什么情况都看不真切,她硬着头皮,用生平从未尝试过的极限弯度掉了个头,忽视在市区飙车的风险,快马加鞭地往医院赶去。
不敢问,不敢说。
助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起都暗示着事情在朝最恐怖的方向发展。她颤抖着,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按下了车上的紧急按键。
“我们在规杨大道末端,前往总医院的路上,敌人有枪械,请求支援。”
鸡冠头已经晕了过去,在文兰关上门后的一分钟内,她努着脖子,拼尽全力地看了一眼文兰,便整个人垮下了。
因为车辆高速行驶的原因,她滚下了座位。
文兰注意到了,也没办法再给予对方更好的状态,毕竟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刻正坐在地上,头支着车壁,用刚刚脱下的外套死死捂着脸。
身上黏糊糊的,一时间不知道是鸡冠头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她想告诉助手自己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巡逻队,却没办法开口。
痛太过剧烈就会变得麻木,她只觉得自己整个右脸都发麻得难受,手用力按上时才能清晰感受到被子弹炸开的伤口。子弹是从右手穿过打在脸上的,可能是手指,也可能不仅仅是手指,总之,她绝对暂时失去了功能健全的右手。
在明暗穿插的灯光下,冷汗刺激着她的意志,她逼着自己不要昏迷过去,用仅存的清醒打量着面前躺着的鸡冠头。
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状态,但鸡冠头的下半身都是湿答答的,运动鞋鞋头露出了边缘的一小块白色,看得出来它原本并非红鞋。
因为暴露时间长而冷却下来的血散发着更加有蔓延性的血腥味,溢满整个车厢。
文兰认定鸡冠头绝对不会比她好过。
算算时间,支援应该已经快到场了,她无可奈何地在心中自嘲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什么也做不了,自暴自弃地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空闲的右手点亮了通讯器,凭着倾斜角度极端的视角和平日里的感觉,准确无误地点到了莱恩的通讯页面。
她说不了话,也不想啊啊呜呜地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哈卡这边必然会有人去通知马什和莱恩,但她希望这两个人更快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什么程度的事。
所以她只是打通了,在莱恩的两声呼唤无人回应后,通讯器就这样静默地挂在正在通话页面。
“我明白了。”
她呼吸紊乱,读不清秒数,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在第五十三次心跳时,对方回应了这样的一句话,她才舒了一口气,挂断通讯。
还好没有选择盲点成功率更大的马什,她无力地苦笑着,肌肉因为伤口牵扯又带来不一样的疼痛,她只好收敛起笑容。
没有第三声枪响。
她回忆前刚刚电光火石间发生的斗争。
那意味着什么,敌人发现了伪真空的缺陷,还是他们凭借着火力堆砌,终于在千分之一又千分之一的概率下短时间内开出了关键的两枪。
思绪一团乱麻,伤口的血已经彻底浸透了按压的那部分衣服,染上抓着衣服的手掌。
她又看向鸡冠头,调整姿势后恰好能看到对方的上半身,她认真观察对方的胸脯,看到其仍有微弱的起伏后,放心地松了口气。
无论鸡冠头给她留下的最后一条“什么也没有”的信息,亦或是她最后贴着耳边说出的“你会死”,都意味着它很关键。
因为“什么也没有”的信息,他们宁愿“你会死”,鸡冠头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着,简短的两句话在文兰脑海中焊成扇叶运转起来,将两声枪响带来的雾霾吹去三四成。
她闭上眼,耐心地调整呼吸频率,试图让自己的精力再集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