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花了三个小时才抓到七个成员,死了十三个,有一个重伤,现在在医院里抢救,还有几个没抓到的,我们已经在全城搜捕了。”
驱车到达重霜市区时,莱恩的确留意到了街上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的巡逻队,大部分是普通巡逻兵穿着。还有一些穿着深红黑色军装,胸前戴着金色勋章,是从哈卡支援的特派兵。
“‘废墟之鸟’这次行动似乎是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态来的,以往虽然也干这种以命换钱的生意,但从来没有这样横冲直撞过。”
就像某个物种感知到天灾时一股脑地做出本能的求生行为一样。
莱恩没有插话,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以前待在清缴部时,他喜欢干那些有成效的活,所以在清缴部成立之初就爽快地接下了副部长的职任,一有空就丢下手头上的工作往外跑,拷问犯人的事只有部长或者其他人没空时才会落到他的头上。每次坐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犯人或病号面前,他都如坐针毡,脸色比被审讯的人还差。
“我们这次来……”
身后另外的审讯室传来熟悉的声音。对视的瞬间,对方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微笑着颔首向他打了个招呼,“副……啊,是莱恩先生。”
“谢总队也来了。”莱恩回应道,眼神悄然无声地往他刚刚离开的审讯室内望去。
“嗯,刚好每月验查到这里,听到关卡那边要帮忙,就带队过去了。”谢总队礼貌地笑着,坦然道。
这样一想,刚才在驻地里确实看到了不少有些眼熟的面孔。
他没有多想,将视线转到正侧方玻璃的那一边。
文兰正坐在罪犯的面前。
马什见状,让身边的士兵递过了个监听耳机。
“……可是九点钟不是好时机,天时地利人和,总要有一样吧?你们不是那样冲动的人,不是吗?”文兰面对这些人时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更温和,莱恩诧异间还以为对方在跟犯错的学生谈论心事。
玻璃这一端的两人也很好奇对方的回应,将目光死死地注视着被审讯者。
他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像是当年有过一段时间交谈的什么人,却因为年份久远,绞尽脑汁仍然想不起来。
那个长得人模人样,死死低下的头却长满一后脑勺羽毛的兽人什么也没有说。
文兰没有耐心地等他犹豫,又步步紧逼地提出了下一个观点,“我知道你们靠这个过日子,但为什么要这样铤而走险呢?”
没有回应,审讯室里像在上演文兰的独角戏。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马什目不转睛道:“红脸白脸都没办法撬开他那个嘴,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越来越熟悉,这个明知自己犯错时咬紧牙关样子。
“你还有两个同伴在医院里,你不想见见他们吗?在你快被刺伤的时候,是他们掩护了你吧?只是同事关系吗?”
那兽人终于苍白无力地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痴滞地盯着文兰,放在桌面被扣着手铐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来这一趟,我们就没想过再见面。”
是,他想起来了什么。
莱恩心里预感着什么,答案还未完全浮出水面,手先一步做出了动作。他点亮通讯器,在与文兰的对话页面里急切地敲下三个字。
我到了。
文兰听到了消息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又放下来,继续对对面的兽人说着:“既然横竖都是死,你之所求又是为何呢?”
兽人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再次重重地把头压低,过长的毛发遮盖了双眼,他大概没有再与文兰对视,也什么都不想说。
“我很抱歉,我们坐在这里很久了,我实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如果你有什么想单独跟我说的,随时都可以,哪怕我正在体验着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话音刚落,文兰便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向他告别,仍道:“我相信你们有难言之隐,也衷心期盼你们能收获一个最好的结果。”
兽人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软塌了些。
文兰没有等他开口,拿起带进来的资料,便往审讯室外去。
她吩咐守在门边的士兵将被审讯的兽人带离。
莱恩这个角度看得并不真切,那兽人像泄了气一般,身体软趴趴的,任凭两个士兵架着他走。
才经过马什时,莱恩便嗅到了夹杂在血腥味中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在很多个好梦窝点里都闻到过这股味道。
走廊窄小,他见快要和士兵碰上,又撤了一只脚,侧身往墙边贴去。
许是被这个动作吸引了注意,那名兽人突然顿住了被拖行的脚步,自己站直支撑起来,护送的士兵面面相觑,一致选择了停下脚步来观察兽人的行为。
像是鼓足勇气般,那被审讯者许久从抬起头来,与莱恩注视。
对视的一瞬间瞳孔紧缩,又猛地压低了头,逃也般往前走去。
护送的士兵再次用眼神沟通了两秒,无奈地跟着慌乱的节奏离去。
莱恩的视线没再跟着那人移动,他怔怔地发散着眼神,任凭马什呼唤也无动于衷。
眼前的是单面玻璃里布置简朴的审讯室,脑海里像报错电视般闪过许多年前,让自己放弃从医,创立清缴部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