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看着墙上的挂钟,觉得夜色已晚,该打算回去了。
介却让他侧耳去听外面的雨声,雨水不小,她说他应该先在这里等雨小些了再走,顺便可以洗个澡。
莱恩忖度着,最后还是采纳了她的建议。
他隐约记得自己在这里留了一两套几乎没穿过的衣服,具体长什么样不太确定了。
打开属于自己的那格衣柜时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把这样的一套衣服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觉得奇怪。穿起来很奇怪,也可能是他穿板正严肃的衣服习惯了。
那是一件宽松的卡其色竖纹衬衫,金属纽扣做成了镂空花纹的样子,下半身是一条同样色系的西装裤。尽管是千篇一律的款式统称,版型上的不同却注定了它们天差地别的穿着场合。
剩下的是一件杂绿色麦穗纹排扣夹克,乍一看倒没什么不伦不类的,只是他一次也没穿过,印象中是摩根买衣服的时候商家塞错了码数,因为懒得退换,最后强塞给他了。
吃饱喝足,外面的雨还是不大不小的,介让他坐下来分享一下纸箱里的书,他半推半就地就留到了深夜。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准备睡觉了,介走进房间去拿那本笔记本的时候,他靠在过去睡了很多年的沙发上,半梦半醒地睡去了。
现在回想,除了扶手的支撑力好得有些过头了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文兰找你。”
通讯器上弹出文兰的名字,介凑到他身边,用平常对话的音量说道。
没有反应,她沉思片刻,手蠢蠢欲动地,缓缓握上一只捻角。
扯第一下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看不出聚焦的眼睛似乎还停留在美梦之中。
“文兰找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手上亮起的通讯器。
没有回应。
倏然,他一把抓上介的手腕。
介微压眉梢,眼神颇有冒犯之意,偏了偏头,微笑道:“手感不错。”
“再多说一句,我就跟你翻脸。”他松开手,说完后便接通了文兰的通讯信息。
介收起笑容,眉头舒展开,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现在有空吗?”
文兰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轻松,莱恩坐直身来,调整了一下思绪。
这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文兰听在耳边,她没等莱恩回答,便接着说道:“来重霜驻地审讯室。今天有一队人带着武装冲野林关卡,马什派人抓回来了一些人。”
通讯器那头远处传来了他人呼唤文兰的声音,文兰接了句声音忽大忽小的“来到再跟你说。”便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莱恩望了望挂钟上的时间,扯了扯衬衫的衣摆,又觉得这样出门有些诡异,但转念一想,自己今天仅仅是外面多穿了件马甲而已,此刻那件马甲干不干湿不湿,他犹豫着要去浴室将它拿回,看看合不合适再穿上。
介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
幸亏不算太湿,他捋了捋上边的皱痕。
一只手却突兀地将马甲扯下。
定睛一看,介将湿马甲放到一边,拿起盖在腿上的杂绿色夹克,递了过去。
一件干净整洁的外套和一件湿漉漉的马甲,哪个穿上去更欲盖弥彰?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静静地等着对方做出选择。
他最终接过了那件飞行夹克,走到梳妆镜前整理了会,拿起洗菜时取下挂在一旁的毛衣链,便匆匆忙离开了。
已经过了零点,重霜驻地还有好些部队在夜训,时不时传来几句铿锵有力的口号刺激着莱恩的耳膜。他极少到驻地里,无论哈卡本部驻地,还是其他区域。也许是磁场不合,每次到这些重兵把守的地方,心情都不太美妙。
昏黄的电灯泡点缀着死气沉沉的水泥堡垒,他左右巡视,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指引标志,只好在大门停下来。正打算找个人询问,远处一个士兵笔直地朝他小跑来。
“莱恩先生,这边请。”走近了看,是猫科模样的兽人,最明显的是脸上往旁边张开的根根胡须。大概是照顾他的速度,士兵转为了慢走。明明迈着差不多的步伐,但总感觉对方在迁就自己。
驻地分成了三大区,平时路过都能在右边的区块听到训练声,那边大概就是训练场。
他们在往左边走去,高低不齐的楼房伫立着,这个时候倒是没什么灯光了。
带路的士兵长得很严肃,嘴角拉长着往下摆,一路无话。
重霜驻地有整整一排审讯室,他穿过前面几间时特地留意着,一共六间审讯室灯火通明,里面坐着的估计都是今晚抓回来的罪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带路的士兵猛地一顿脚,笔直地停了下来,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旁边一片又一片的单面玻璃里,此刻差点跟士兵肩撞肩。
适逢其时地,马什刚好从前面的审讯室走出来,轻轻关上门后,侧过脸便见到了莱恩,他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酝酿了一会语句才徐徐道来。
清缴常巡队是在晚上九点左右发现的这群“运货客”,照马什的意思,这个时间段是巡逻队巡街最频繁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选择在这时冒险冲卡。
他们正在调查的就是这群人行动反常的原因。
“其中几个在档案上有过记录,是重犯。他们都属于一个叫做“废墟之鸟”的团体。”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紧紧拧起,莱恩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这个团体太过臭名昭著,还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