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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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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看看别的。”

“……不行。”

“你动摇了。”说完,没再观察他的意愿,介直截了当地将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这是一本分工明确的读书笔记,左边是摘抄的原文,右边是读者的读后感,原文还有红色的笔迹,波浪线画着个别句子,下面的点用来标记着句子里的一些词组。

“……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

莱恩没再阻止她,像是无计奈何般长叹一声,在介旁边的床沿坐下来,抬头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角和对方的距离,继而挨着她的肩膀凑过去一起看那本读书笔记。

凑近就能闻到她身上的碘伏和酒精的味道。不算难闻,对于在医院待了好几年的他来说,甚至有种另样的亲切感。

“这两个词,重点标出,却没有写为什么。”

“感觉,”莱恩解释道:“长文章没必要特地去咬文嚼字,我觉得他这个词用得很好,标记下来,更进一步的探讨就没必要了。”

“嗯……”

“你没有做笔记的习惯吗?”

“我没什么时间看书,大部分场合下都没办法随看随记。”介朝他的脸上望了望,又转回笔记本上,“专心致志地读一本书的感觉很不错。”

他知道她在说这段时间的事。

他发现了床头上放着摩根的书箱里“不翼而飞”的《雪山秘辛》,还有他的纸箱,尽管摆放得很公整,他还是没多久就发现了里面少了几本书。

一切在看到床头柜的时候就了然了。

介阅读的速度很快,明明只是普通人粗略阅读的速度,她却将那些文字尽数收揽进脑海里一样,时不时给他来几句提问与见解。

越往后纸张就越崭新,有时还要撮弄正当介准备再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手迅速地按在介的手上。

介的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抬起眼来却看到一张透露出几分慌张失措的脸。

“……不能再往下看了。”他垂下眸去看那被他粗鲁按住的手,卸了卸力,又没敢完全放开。

介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被压着的手抽出,而后将那本笔记本合上,递回给它的所有者。

莱恩自知失态,接过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旁边的《雪山秘辛》难以不令人注目,他绞尽脑汁想要转移话题,轻咳一声,道:“这些你看过了吗?”

“嗯,睡前读物。”

莱恩默数着床头书立夹着的书,差不多正是一般爱看书的人两个月的阅读量。

“所以没有看过,指的是纸箱里的没有看过。”

想到自己方才荒谬的情绪波折,他哑然自笑。

“这是摩根的书,讲什么的?”莱恩将那本《雪山秘辛》抽出,打开第一页,若有所思道。

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说着:“第一章说两个雪豹在雪山上……”她骤然停顿,看着山羊人一点点变了脸色,嘴角上扬得愈发明显,“哦,你看到了。”

“第二个故事是耗牛和……”她又顿了顿。

“知道了。”莱恩“啪”地用力合上那本书,尽管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好几次没有将书塞回原位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慌乱。

“很好看啊,你真的不看看吗?”介笑呵呵地说:“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

“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他大抵是冷静下来了,语气平缓了些。

介也正了正色,道:“食色性也,难道你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吗?”

“……”莱恩张了张嘴,没有回应,而是站了起身,打算离开卧室。

介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里又做着“怎么?”的口型,但这次的莱恩没有看到。

外边哐哐的,特别大动静。

介扶着头笑了一会儿,才舍得跟上去。

厨房百叶窗缝隙迸着一条条的暧昧阳光。

此时落日。

厨房里,莱恩正从吊柜上搬下厨具。

桌面多了很多辅料,有些已经发霉得不成样子。

“没想到上面有这么多东西。”

“那时候我们只有长得高的喜欢做饭,为了桌面看起来干净些,就全收上去了。”莱恩没有回过头来,关上柜门后,又从旁边抽出了个垃圾桶,把桌面上的辅料一股脑丢到里面。

橱柜也稍显杂乱,他看了两眼里面的概况,索性把东西全盘到地上。

介见他回过身来,往走廊角落走去,拾起扫帚和簸箕回来。

“看来你们长得高的不喜欢扫地。”

“嗯?”莱恩望了眼手上的扫把,而后会意,“是啊,总不能摩根什么都不干,就让他扫地去了。”

他说着,一旁的介就动作了起来。

“你……”莱恩想起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找补道:“我们一般不让伤员干活。”

介没有理会,一只手将抓着垃圾袋从桶里拎出的,又捏起一角,抬起头来,示意着莱恩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等扫除做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莱恩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两个多小时前看的《雨!》,他犹豫了一下,将那本书放回了属于季砚成的书箱。

那些话,并不是要传递给他这个半生不熟的同僚的,而他自己,也无意去窥探他人心事。

他在扫除时才留意到快到饭点了,思索了片刻,在通知后勤工多送一份饭和不用送过来了之间选择了后者。

“饿不饿?”

介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出去一下。”

话音未落,莱恩已经起身往门外走去,开门前,他环顾了四周,确认了自己没有什么要带在身上的东西。

介没有询问他的所言所行,一语不发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锁门声响起后,她转头往沙发底下望去。

雨。

本夜小雨。

他早晨出门前有耐心地查看了今天的天气,雨分明该后天才有,偏偏在他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落下。幸亏不算很大,他向旁边商铺要了个袋子,将怕水的食材装进里面,认真地系了个结,快步往旧据点走去。

“下了点雨,大概是我偷看别人秘密的代价吧。”他把菜放到厨房的角落。

一旁的介算好了他会像个落汤羊一样回来,早已找来了干净的毛巾,适逢其时地递了过去。

“你大老远地跑出去,是为了买点菜?”

“就当我心血来潮吧。”莱恩拿着擦完头的毛巾,往浴室里走去。

介当他去洗澡了,自己开始搜刮起买回来的大包小袋。

正挑着那袋被打了个稳稳实实的结的食材看的时候,身后的灯光被忽的完全遮住了。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树木气息的皂香味,她没太看清里面的东西,一只手已经伸了过去,另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她明显感受到轮椅被带动了一下。

“不洗澡,不怕感冒吗?”

她朝后望去,莱恩已经将马甲脱下来了,纽扣松开了一颗,露出锁骨处越朝下越少的浅棕色绒毛,毛衣链绕了几圈套在了手上,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先做饭吧。”莱恩将那袋食材里的东西分装在一个个碗里,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了一小袋切好了的排骨。

“出去得有点晚,买不到好的鸡肉了。”他边说着,边拿起炖盅放在洗手台里加水。

他把药材倒进盅里,另一只手从身边橱柜抽出一个盆,把排骨放进去加水。

这种事情介插不上手,小的时候偶尔父亲会下厨,但每次想帮忙的时候都被拒绝了,她颇有自知之明,就没打算插手这样的事,在一旁坐着看得津津有味。

“借一借。”

那边的莱恩头都没有转过来,手里端着装了青菜的篮子,就往她身旁穿过。

介识趣地往后退了退。

他又从洗手盆挪动到介背后的菜板处。

介提起两边的嘴角,眼睛眯眯的,再往后退了退。

山羊的横瞳视野很广。他的余光不知为何总是落在旁边那人身上,这样耐人寻味的表情早有预谋地被尽收眼里。

他扯了下嘴角,故作严肃道:“你有点碍事了。”

视野角落看见一张略显沮丧的脸,慢慢地移出视线。

莱恩端着个空盘,僵着这个姿势,眼睛也忘记眨了。

直到热水沸腾的声音打扰某些人的出神,回过神来的莱恩缓步走去,不假思索地将火关掉,又重新投入到切菜的工作之中。

厨房一旦忙碌起来就会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就着这样的噪音,介撑着扶手打了会儿瞌睡。

等到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旁边的圆桌已经摆上了热乎乎的菜。

至少在问出“为了买菜”的疑问时,她是真的抱有着不知其所然的心态的。

也许是习惯了苦身焦思,又或是突然间动手欲拔高,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个很擅长劳累自己的人。

香味不留情地斩断了她粗浅的猜想。她朝桌椅之间的空隙移去,想撑着扶手往椅子上挪去,身后一双还残留着油烟味的手熟练地支了上来,将她扶上椅子。

等到介找到了能够支撑自己身体的角度,那双手的主人已经移开旁边的椅子,好模好样地坐了下了。

菜式不算精致,连她这个纯外行都能看出来,但闻起来很可口。和从协调中心送过来的观感不一样,一般来说饭菜到她面前时,已经闻不到这样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了。

瞥一眼旁边的莱恩,已经先一步捧起了碗。

介没有动筷。她第一次看山羊人吃饭,这个距离望去,连嘴里的牙齿都看得仔细。挺直腰板捧碗扒饭的姿势很稀罕,咀嚼的样子也出乎意料的正常,那种不可思议的和谐感令她感到新奇,原本只是侧眼望去,后来干脆手撑着侧脸去看。

这样明目张胆的窥视,他那双漂亮的虫珀般的眼睛不可能感受不到,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眉头,眯起眼睑。

也许是真不自在得不得了了,碗里的饭只剩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在把一块莴笋夹进碗里后,他缓缓放下了碗筷。

“我刚刚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语气飘忽,眼帘微低。

介还是那个姿势,眨巴了一下眼睛,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再不吃就不好吃了。”他说完,迟疑了一会儿,夹了块肉放到她的碗里。

“嗯……是啊。”她这才将目光移到那块堪称标致的莴笋上,摆正了身子,拿起筷子。她思忖片刻,嘴巴微张又闭上,而后尝试着夹起那块莴笋,才重又开口:“第一次有人当着面说我碍事。”

“很过分。”她一字一顿念叨着,漫不经心地斜睨观察他的表情,筷子中间的莴笋掉下来了也无济于事。

“抱歉。”愧疚的话语说出,那双横瞳也在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见她满脸轻松,他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像是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一样,莱恩长舒了口气,把重心转移回到吃饭这件事本身上。

介也默契地将眼眸移正,专心致志地享受这份充满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意的寻常饭菜。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进食声、碗筷碰撞声,厨房里炖盅咕噜噜地滚着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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