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人告诉她要当着本人的面讲八卦。
见到眼前这个瓜兮兮的鸡冠头时,莱恩才意识到为什么文兰昨天特意让他后天休息。
这倒是个新鲜事。
协调中心在此之前还没进过这样造型先进的市侩人物。
“你们想知道什么?”鸡冠头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黄牙,嘻嘻哈哈道。
莱恩和鸡冠头一样,等着文兰的旨意。
他既然是站着,那就是来旁听的。
只听文兰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不用那么拘谨,你觉得什么是对我们有价值的,说就行了。如果觉得性价比不够,随时可以提出来。”
社团发财了。
这横看竖看都像是断头金,但实在是太多了!
“咳咳。”鸡冠头给出个不怎么标准的露齿假笑,“保证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对面那两个人像考官一样,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连这么诙谐的话都不能打动。
好吧,搞得人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嘴,眨了眨有着长长睫毛的水亮圆眼睛。
“消息是从你们总医院传出来的,那个时候,有两个人在休息间休息。恰好有个陪家人看病的,想找个角落抽烟,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亚度安唑的事情呢,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偷听。”
“他们说一名姓伍的医生最近的状态不对,一时亢奋,一时沮丧。像什么?吸食亚度安唑的一个最常见状态就是这样。别人问起,他就说是自己要和家人去旅行太高兴了。”
“还有一个人说,她那天去看骨科……”
文兰拿笔帽敲了敲桌子。
“这位姓伍的医生,你了解吗?”
鸡冠头眨巴眨巴了眼睛,挤眉弄眼地摇了摇头:“这种货色,我不感兴趣。”
文兰从桌底下拿出一个镶满宝石的银冠。
“哦哟,维列克林的东西吧。”
“嗯,”文兰将那银冠往前推了推,“你比较懂行,这东西值几个钱?”
“一栋别墅。”
“一栋别墅换刚才的话题。”
“这话说的……”鸡冠头运动着她那不太有特色的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成交成交成交。”
“姓伍的是个纯种兽人,柴犬,这个品种的兽人还算常见,不过我未雨绸缪,特地留了眼线。他从克莫皮沃上了轮渡,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对比了身份信息,是他的妻女。
“轮渡是到斯雅什的,在他到克莫皮沃的当天凌晨上船,次日到达。到斯雅什后,他先是将家人安置在了民宿,当天晚上到矿山去了。过两天,他再次出现,并与妻女一同前往斯雅什东南方的一座废弃住宅。三天后再探,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姓伍的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个地方原本是当地一个姓巴林顿的煤老板的地盘,大概是维列克林被攻陷那段时间被转手,社团临时政府成立的时候废弃。收购的人叫卡修斯,查不到这个人的资料,打听到的可能是化名。”
文兰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就莱恩对教师的肢体语言的了解之中,这是认可的意思,大概率紧接着的是提出下一个问题。
于是,文兰又低下头去,却掏出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钥匙,她勾着那个钥匙,晃了晃。
“啥?”
“社团处理不来的,可以让你后半辈子都不用努力了的,来自维列克林的小物什。”
“别的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你都不用告诉我了,我拿这个……”文兰将那钥匙拍在桌子上,压低嗓子道:“换你帮我跟踪这个伍医生的行踪。”
“拿个钥匙就想忽悠人呢?”鸡冠头歪了歪嘴,不屑道:“你以为我是初涉江湖的小虾米吗?”
“你可以现在就拿着它去试试,东西就在莫本博物馆旧址里。”
社团不是别的些三教九流,就鸡冠头看来,她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以他们的角度,调查这样不光彩的事情用上不光彩的手段,和她这样不入流的黑心贩子打交道。退一万步来说,从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协调中心那一刻,他们就必须保证她安安全全地走出去,甚至这段时间,至少至少,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会在社团手下出事。这就是体面人必须要做到的行为处事。
“我拒绝。”鸡冠头忽地板起了脸。
“嗯?”
“我要是帮了你呢,就不可能有机会花这个钱。”她似笑非笑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难道阁下打入行以来就做的安全有保障的生意?”文兰笑了笑,语气仍然潺潺道来:“想想吧,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在这乱世里做一个闲人,社团能帮你做到。”
“原来你不是看中了我贪……”鸡冠头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鸡冠,自言自语道:“是看中了我不贪啊。”
“为时尚早,你可以考虑个三四天。”文兰拿起那把钥匙,走到鸡冠头身侧,道:“这是第一把钥匙,等你确定要帮我了,我会给你第二把钥匙,你的工作完成后,最后一把钥匙……我会亲自给你,陪你去确认里面的东西。”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插上话。
以往和其他方交涉时,文兰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尽管事情棘手时不难听出来她话里夹枪带棒,但这样明目张胆地算账的文兰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不让她说下去,那样不是更好判断哪个信息更有价值?”
鸡冠头离开的身影在文兰办公室的窗台上一览无余,她的身形比进来时颓废,时不时望向手上的箱子,里面是刚刚文兰答应给他的银冠。
“信息买卖不像打探八卦,这些人一旦发现了某个信息链有价值,就会选择瞄准来深挖。她说她的眼线跟到了废弃住宅,已经说明了它不可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打探到这种地步,就不可能半途而废了,这样没头没尾的信息不值钱。既然她的人蹲守在那里,伍医生一家就不可能‘人间蒸发’。至于是不敢查,还是没有说,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文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副温谦贤良的样子,一边吹着刚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热水,一边抬头望着莱恩,笑道:“快坐吧,也站了那么久,脚也该累了。”
莱恩入迷地思索着她的话,没有做出动作:“与其大体量地去收集浅层信息,盯着一个重要信息去挖掘更有价值。这是信息贩子的生存之道,也是我们和他们交易的最有价值的方式。”
“好好,你先坐。”文兰乐呵呵的,又将书立里一打厚厚的资料抽了出来,在桌面上理了理,递到莱恩的方向,“换作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说话了。我的故乡也有很多下九流的谋生者,能混出点名堂的,最重要的是懂得见好就收。我以前特意抽出空来,调查了莫本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情脉络。”
莱恩望着那沓资料的第一张,上面的主角正是鸡冠头。
“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其他贩子不在乎的蝇头小利只有她愿意赚。”文兰道:“喝酒只喝到微醺,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甚至查不到她的亲人。这样的人做这一行,一定不单单是想赚钱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简单。至于更深层的东西,再查下去就没有必要了,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这些是备份的,你拿去吧,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又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