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滞塞感在胸腔停顿,他很想现在打开窗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但文兰看着他,他只能如坐针毡地待在这里。
文兰从认识他到说出相信他这句话只用了半个月,这句看似不起眼的肯定维持了十七年,同样只用了半个月就动摇。
莱恩闭上了眼睛,愤怒像打在了雪块上,雪块遇到高温就速度融化,很快又变成了沮丧。
文兰的思路没错,不能因为嫌疑落在熟悉的人身上就为其开脱。
他没办法解释什么,也没办法证明自己。当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时,他只能咬着牙找证据去反驳证据。
“莱恩。”马什倒是开口了,莱恩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那么动听,他说:“在没明确方向时,只要你需要,我都愿意帮忙。”就算他真的是敌人,他也愿意看在过去情谊上帮他一把。
莱恩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马什好一会儿,忽的,别开脸低着头笑去了。
“谢谢你啊,马什。”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他不知道从谁身上学来的嘴欠,此刻真心想说出口。
“不客气。”马什的回应脱口而出,他觉得莱恩笑得莫名其妙,又没有理由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念在自己安慰在先,只好哑巴吃黄连,没好意思追问。
他其实看清了文兰的表情,在低下头笑的时候。
他们对视着。
文兰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他一开始还收敛了一下笑容,怕惹到她。
谁知道他调侃马什时,文兰也跟着嗤笑一声,眼眶却泛红了。
心里不是滋味。
比起他自己,更害怕迎来坏结局的人是文兰。
在他们最开始那四个人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时,文兰已经在家乡教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了。
她放弃能让自己在这乱世中安稳一生的工作,跟着季砚成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大人背井离乡,后来又遇到他们三个自恃清高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者。
该在社会立足的时候,她跟着一群小孩搞不切实际的权力运动。
不惑的年纪,和她许下定要改变天地这般壮阔誓言的人战死。
还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才算不惑,又迎来了并肩走南闯北的好友的病逝。
摩根离开了,什么回音都没有,狠心到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她两鬓斑白,现在坐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就是她在名为理想的路上仅剩的倚仗。
“还有什么吗?该散会了。”文兰又恢复了办公时的语气。
那湿润的眼转瞬即逝,却绝对不是幻觉。
烦躁感又占据心头,才刚离开协调中心,他就摸索着大衣口袋。
好奇怪。
明明一直都放在口袋里。
他搜索无果,重新抬起头。
好奇怪。
明明今天一天都没看见太阳。
为什么山尖上会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他原本想立马再去医院,看看精神心理科主任还在不在,想再要些药。
他朝着仅剩的那抹夕阳走去。
那边的路以前经常走,前段时间也经常走。
鬼迷心窍地,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又踏上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