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枝越发内疚:“这都一个月没休息了……早知是这样,我就不带你来了。”
“是我自己想来,不怪你。”
“日后要是有机会出去,我教你游水,这样你就不会再怕水了。”
离文肆冲她一笑。
“那边两个,还不过来砍木!”
东枝立刻应声:“是是是!这就来!”
离文肆不明所以:“我们不是负责劈木的吗?为何让我们来砍木?”
东枝小声耳语:“听说是昨日累倒了两个……”
她碎步跟在东枝身后:“累倒了?”
东枝难以启齿:“一个饿死了,一个冻死了……”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了离文肆的背上,烧得她火辣辣的疼,身体不自主埋了下去。
“没人教过你如何砍木吗?这可是上好的紫檀,若切面不平,拿你的命也赔不起!”
背后的灼烧感还未散去,离文肆见管事的人往远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许久,钟声响起,总算是能吃上饭了。见下人挑了两个木桶上来,女婢们纷纷挤着排队,因为排在前面的粥能给的稠些,要是到了后边就只剩下稀米汤了。
离文肆的手里一沉,手里捧着满满一碗白粥。她注意到一旁有个女孩儿,正是入宫时一辆马车上年纪最小的那位。这才一个月,她都消瘦了不少。
离文肆拉着她走到一旁:“习惯就好了,一天也就这一顿饭,不吃会饿死的。”
女孩点点头,埋头喝着米粥。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不习惯,记得第一天过这样的生活时,离文肆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想念阿娘和阿爹做的饭,可惜……
不过一天下来体力耗费得差不多了,除了白粥没别的吃的。那天,她从没觉得白粥这么香,几口就下了肚,连一颗米都不剩。
她几口喝完了粥,一肚子怨气:“说什么规矩严苛,这哪里叫‘严苛’?分明是虐待!”
坐在离她二人不远处的一名女子听见这话转过头来,饶有趣味地瞧着。
“小声些!你胆子未免太大了。唉……也只能怪我们命数不好,”东枝不免露出惶恐的神情,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我们这群人里,混进来一名金元宫的细作,所以才被如此对待。”
3
一股汗臭味涌进离文肆的鼻腔,她昏着头,觉得身上黏哒哒的。
木地板上只垫了一张薄草席,又冷又硬,硌得她浑身生疼。离文肆撑着爬起来,谁知手底下摁住了什么硬物,夜里视线本就模糊,她想都没想便抓起来看,竟是一只蟑螂!
“啊——”她尖叫着抡起手臂把它甩了出去。谁料周围早已入睡的婢女被叫声惊醒,纷纷破口大骂。
这时门口突然有了光亮,又是有人来夜巡了。像是被驯化了一样,所有人听见动静立刻躺下,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只是巡视一周。
那人走后不过多久,周围一片寂静。
她仔细想着东枝说的那番话。
金宫居然派了细作?看来五宫也并非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过既是都属于江湖上的大头,难免有些纷争。
罢了,活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如今想来,离文肆觉得自己的经历真够荒谬的。五元宫对于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平日触不到的地方,如同天上宫阙。
离文肆对五宫了解不多,只知道金宫与木宫势力最为强大。在她眼里,宫中人过的就是神仙日子。或许是整日练功习武,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江湖险恶,他们便来保百姓平安。
玉楼金殿,权贵之巅。没成想如今真来了此般万人魂牵梦萦之地,活得却连猪狗都不如。
不知这次有人失踪的事,五宫是否插手调查了。
次日,离文肆由于昨日砍木出了差错,又被调去雕木组。
雕木虽说有人教,可要学好也不简单。
教她们的是个男人,离文肆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莫名觉得不适。
“又来新人了?”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教雕工的蒋师,你以后跟着他学,要是再出岔子我拿你是问!”
“来来来,坐这边。”他盯着离文肆,伸手要碰她的腰。
离文肆下意识一躲:“是。”
周围的女子不敢吭声,面无表情地雕着木头。
“这刻刀的拿法可重要了,要是握不好啊,雕起来也不顺手,来,我教你。”蒋师“咯咯”笑着,脸都快贴上去了。他每说一句话呼在离文肆脸上的气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这时他握住离文肆的手就要去拿刻刀。
“干什么!”她一把甩开,无意用刻刀划伤了他的脸。
蒋师色眯眯的笑容留在脸上,用手蹭了蹭血迹。
离文肆看着四周还跪坐在桌前的女子,才意识到有些不妥,便又坐了回去,暗自说:“对不住,是我没有拿稳刻刀。”
夜半洗漱时,她把手洗了又洗。
东枝见她来来回回洗了不下十遍,觉得不对劲:“文肆,听说那蒋师不是什么好人……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摇摇头:“没什么。”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就觉得恶心……
听见夜巡人的动静,离文肆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只是今日的脚步声似乎与往日不同——
离文肆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来到了自己边上,许久都没有离开。
油灯照得她脸上微热,她颤抖着睁开眼,看见的竟是蒋师那副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