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的媳妇钱大梅虽然精瘦,但骨架不小,劈柴扫洒,出来进去,家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儿。每次路过谢庆两人都得撞一下。
偏偏这会儿谢庆正郁闷着,没有一点眼力劲儿。
“你能不能让让,干点活去,坐在这能有吃的从天上掉下来吗?”
“我一个做生意的!没本钱你让我干什么?我赚不到钱……”他气性上来了,看着钱大梅越看越不顺眼,想挪窝的脚直接踹到她身上。
“我赚不到钱还不是因为你,你个走霉运的婆娘!”
水瓢落在地上咣当一声,泼出去的水洇湿了一片地面。
“我走霉运?!”钱大梅以前家境殷实,从来不是受气的性子:“你个丧门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我?!”
她站起来就给了谢庆一杵子,直接给人怼到门框上:“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全村儿姓钱的里面,就我这一朵花?!我呸!这么多年了我还没看透你?不就是看我家地最多吗?”
谢庆刚想说话,又被她一巴掌推回了原位:“当初做生意的时候,说是稳赚不赔,拿全村的积蓄出去做买卖的是不是你?”
“我那不是……”
“是!赔了!那之后回去偷欠条的是不是你?!”
“你!你小点声!!”
“我跟你说谢宝庆!当初我要不是怀着孩子,你以为我还会跟着你吗?!现在……”
“现在怎样?!”仿佛是被逼急了,谢庆也不压着声音了,红着眼睛跟她吼。
钱大梅被她吼得一愣,看他那样子也有些不忍心,说实话,这几年他也确实不容易。
“你去检举我啊?!让官府来把我抓走啊!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被扔菜叶子,被砍头你才高兴啊?!”
“……我……我没……”
“赚不到钱,找不到粮食,是我想的吗?这么多年你也没再有孩子,我埋怨过你吗?”
“……”钱大梅被他说的眼圈也有些红了,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些,转身就进了里屋。独留谢庆一个人在原地喘着粗气。
满腔的愤懑没了出口,想再吼两声,发现嗓子已经干哑。
谢庆捡起地上的水瓢,三两步走到灶台边,舀起半瓢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刺骨的冷水一下肚,谢庆就被冻得一个激灵,抬眼看到灶台边的壁龛里,石头雕的鼠大仙摆放在里面。
虽然五官模糊,衣饰粗糙,但那高高在上的形象还是让他混沌的脑袋瓜清醒了一点。
对啊,那个什么国公爷,还瞒着呢,不就是茂国公么,呵,一个猫妖!还有那个山神的算什么,他可不信那荒山里头能弄出那么多粮食。
他要是潜心供奉鼠大仙,岂不是能拿到更多的粮食!
供奉……对了,供奉都需要什么来着?他仔细在脑海里思索着。
老百姓平日里供奉不用太复杂,就只是放吃食上去就可以,也可以跪下来表明自己的诉求,或者说些不可与外人说的言语。那种带仪式的供奉一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来办,而且都是有大事要禀告鼠大仙。
事到如今,谢庆哪管得了那么多,能灵验就行,而且那个郑兴又算个什么东西,他都能弄成,凭什么自己不行?
对!他想起来了,需要上香,需要香案,还需要贡品,讲究点的还需要唱神调,跳神舞,用仪式来讨好鼠大仙。
扯了个桌子过来,放到壁龛前,又挑了几根树枝点燃……前两样都好说,可是这贡品哪里来呢?
用粮食他可舍不得,鼠大仙应该也不会觉得稀奇,想参考下之前郑兴的那套,可是怎么回忆,都没想起来他到底供了什么上去。
没法子了,最后他一咬牙,拿了个小碗过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鼠大仙!鼠大仙!求求您了,给点粮吧,日子过不下去了。”在心里念完,他觉得还是太普通了,这样怎么能引起鼠大仙的注意呢?
趁着树枝还烧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人家求茂国公的都求到粮了,您贵为鼠大仙,可不能被那等小妖比下去啊!”
几里外的霖渊县,地下。
空旷幽深又黑暗的洞窟里,三面空荡,中间一排桌椅上放了不少墨蝶和纸张,却没有一根笔。
桌子正对面,是一面看似平坦的墙面,只有仔细看,才能注意到,墙上被挖出了无数洞口。
这些洞口在墙面上整齐的排列着,像是一个个黝黑的瞳孔。
忽而红光闪过,其中一个洞口里两个小红点逐渐变大,不一会儿,一只小鼠从中钻出,精准落在洞窟中间的桌子上。
细长的尾巴沾上墨汁,空白的纸张铺开。那带了墨的尾巴尖异常灵活,很快就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郑家村。
尾巴尖再次落到纸上,小鼠却迟疑了,动作慢了很多,墨汁在纸上晕开,留下不少完全看不清的字迹。
折腾了半天,小鼠的尾巴尖都举酸了,这份任务才终于完成。他从容的甩掉尾巴上的墨水,一溜烟的跑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瘦高的身影来到洞口,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黑乎乎的纸。
他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费了好大劲儿才辨认出纸面上仅有的几个字迹:
郑家村:
……茂国公……到……了,……鼠大仙……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