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纪翎这一上午看谁都不对劲,门口的守卫,路边叫卖的尖嘴男人,提着篮子采买的妇人……他留心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想从中找出点不寻常的地方。
居然都没有问题,那为何他总觉得有谁在看自己?
直到他在余府偏院练了一早晨的弓箭,这才觉得周身的寒气散了不少。
下午又轮到他跟随小公子一同出门,纪翎吃过上午饭又等了一个晌午,都没见到那抹绿色的身影,还以为小公子不出门了呢。
却不想,他刚拿起柄长剑想要接着练,偏院的墙上就掉下个小萝卜头。
当时纪翎抽剑出鞘,一个起手式还没挥出,偌大的余小公子就从天而降,一个屁股墩儿墩到了纪翎面前。多亏了这院子里是土地,要是石板地,这小公子的尾巴骨今天非断不可。
纪翎差点就一剑刺过去了,现在拿剑的手微微颤抖:“……小公子……公子这是打哪来啊?”
余泽云像是也被摔懵了,抬起头看着纪翎眨巴两下眼睛,若无其事地一个翻滚从地上站了起来,几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还装腔作势地清清喉咙:“我看你的刀耍得不错,你教我刀法吧。”
纪翎叮当乱响了半天警铃终于是停下了,合着问题出在这了!
他可记得,自己跟这位总共没见过几面,也没当着他的面出过手,再结合之前那些奇怪的行为,还有那鱼糕……
纪翎审视着那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公子年纪还小,刀法即使学了,您这个身量恐怕也不好练,不若学学拳法如何?剑法也不错,用起来仙风道骨,有高人风范。”
这话也并非全是虚言,习武是个苦功夫,即使真要他教,三年两载的也都是皮毛,还能顺了茂国公的想法,和他打好关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挺不错,是怎么个不错法。
余小公子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盯着不远处正练剑的老马看了又看,人高马大的一个壮汉,将飘逸剑法使得虎虎生风,气势逼人。
这是……高人风范?
纪翎赶忙侧身挡住他考究的视线,企图挽救剑法的高大形象。
小少爷看了看纪翎,又看了看大长脸……老马。最后目光还是落回到纪翎那张清俊的脸上:“你会剑法吗?”
“那是自然。”纪翎露出一个非常让人放心的笑容,转头朝老马借了柄剑来。
与他身形比例非常相称的长剑一入手,翻飞的剑花中,只听破风声阵阵,最后唰的一声,纪翎单腿站定,双臂舒展,看清剑身的瞬间就是一个漂亮的起手式。
这可比老马那偏重实战与力道,朴实无华的剑法漂亮多了,余小公子在一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几分。
老马:?……这不就是花架子么?这能行?
事实证明,非常行!
一套华丽的剑法舞出来,衣角飞扬,发丝微乱,眼神坚毅,顾盼生光,就连那略显清瘦的身形都透出几分风骨来。
衬得老马那柄剑似乎都沾了几分仙气儿。
不出盏茶的功夫,纪翎轻松将小公子拿下。
偏院没有小公子能用的木剑,他就挑了一柄还未开刃的轻剑先让小公子拿着,练练气力。
这把剑对纪翎他们来说非常轻巧,但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太重了,纪翎原以为小公子能两手拿起来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人家还真的单手就提起来了。
他对这位小公子彻底刮目相看,教他基础姿势和剑招的时候更认真了几分。
他可不知道,这位小公子自从挂在树上一次之后,就用了一年的时间苦练爬树,之后也一直“勤加练习”,臂力自然与寻常公子不同。
吕统领刚从余老爷那回来,就看整个院子分成了两片,一片是纪翎在教小公子用剑,另外一片,一群壮汉凑到一块,戚戚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刚想怒斥这些个不长进的手下,就被边上的一个壮汉拽了过去。
“统领……”
“有事?!”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幅熊样子。
“统领你说,咱们练武这么久了,小公子也经常看啊,怎么就从来没说过想跟咱们学武呢……”这一点他们说什么都想不通。
有人跟着补充:“我们都是您亲自招进来的啊,实力也都有啊……”
吕统领被问住了,是啊,这是什么缘由呢?
自己这帮人,虽然不如纪翎招式灵活多变,会的兵器也没那么多,但也个顶个的都是好手啊。
可小公子从来都只拿他们当护卫,出门的时候有人跟着就行,也不怎么同他们闲聊。
二十几个壮汉,再加上最壮实的吕统领蹲成一排,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差哪了呢?
住在郑家村的谢庆也有同样的疑问。
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外姓人,人家凭什么就能找到那么多的麦子,自己怎么就没这个运道呢。
掐个瘪肚子,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怎么想怎么难受。
之前进山,那么多人去,嘿!就他一个人伤着了,被背到山下了,才醒过来。
自那之后,他就老觉着胸口发闷,每每想起都后怕。
可是又不甘心,好几家的粮食都能过冬了,还有在城里找到营生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安稳了,可他们家这一天连两顿饭都还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