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两天的休息来得格外宝贵,也难得纪翎有犯懒的时候。
日光从木板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炕上人的脸上。
他醒了有一会儿了,但没有动,因为茂国公还没有醒。在他胸口上趴着,暖烘烘的。
平时天不亮纪翎就起来了,那个时候茂国公还没睡。想到他之前说的赏赐,有些想笑,哪有赏赐是天天给的。
这猫不仅夸人水平不高,就连借口都找得这么牵强。不过他自己也有些乐在其中就是了。
被子盖在一人一猫的身上,茂国公的小鼻息扑在他胸口。
想要睡个回笼觉却实在是睡不着,纪翎尽量保持身体的稳定,把手臂垫在后脑上,望屋顶,望窗口,最后还是落在了茂国公的身上。
与这位爷相处也有月余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是个有着至少几百岁的,身份尊贵的大人物。
但每每还是会被那幼小的皮囊所迷惑。
纪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这样毛茸茸的小东西会如此痴迷,以至于总是忍不住想对这位大人物动手动脚。
当然了,即使意识到了这一点,纪翎也完全没在控制。毕竟宽容的国公爷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再冒犯而降下什么惩罚。反而是被冒犯后,露出的许多下意识的小动作都怪有意思的。
盯着那微微颤动的黑色耳朵尖,纪翎思绪纷乱,逐渐放空大脑,陷入一种微妙的平静之中。
很舒服,很放松,就连窗外的嘈杂声都不能将他打断。
不过他没注意,倒是茂国公被这纷乱的声音打扰了好眠。
耳朵尖弹动了两下,小黑爪子不断按压,在纪翎的胸口上按了几个回合之后,茂国公起身了,在他身上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好吵……”茂国公甩着脑袋抱怨。
“兴许是谁家有事情吧,我去看看。”纪翎颇为可惜地把国公爷送回到壁龛里,懒洋洋地开始穿衣服。
郑家村不大,但郑家的人口可不止是村里这些,论起来,光是外嫁女就有两三个。
冬日里农闲,有条件的坐着驴车出门走亲戚很是寻常。
沾亲带故的这么一来往,整个村子都热闹了不少。
这些跟纪翎这个外姓人没什么关系,就算是过去了,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穿好衣服一转身,茂国公已经起身了,端正地坐在炕檐上,仰着小脑瓜。
“国公爷要出门?”
茂国公心情不错地摇摇尾巴尖:“嗯,备好座驾吧,我出去逛逛。”
对茂国公来说,出门不是必须的,他在一个地方窝个几十年都是常事。只是偶尔出个门也不错,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村子呢。
纪翎琢磨了一下,进城都没什么事,那给村子里逛逛应该还好。不过这个座驾确实是个问题,在村子里还背个包袱也太奇怪了。
茂国公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尾巴一晃,就从原地消失了。
随后纪翎就感觉肩膀一沉,四个小爪子踩到了他左肩上,黑毛显现,一张小圆脸凑到近前,又捉弄似的用尾巴尖拍了拍他右肩。
见纪翎没上当,茂国公再次原地消失,蹬着他的肩膀跳开了。
桌子上倒是多了一只黑猫花瓶。毛花瓶晃晃尾巴,很是自得:“怎么样,我最近灵力增长很快,可以长时间隐匿身形。”
好的,那就没问题了。难得的休息日,纪翎也想随便逛逛,凑个热闹。
至于所谓的座驾……
“您看我行吗?”纪翎被那尾巴尖勾得想摸毛,但还是克制住了。
圆溜溜的猫眼盯着纪翎,肩宽背阔四肢修长,体格倒是足够好,但是坐不稳,躺不下,用力抓还会受伤……行吧,条件艰苦,国公爷没得挑。
一辆马车正停靠在郑家村的石磨旁,那块最开阔的空地上,几个看着像是工匠的男子守在车边,或蹲或坐,都不发一言,静静地发着愣。
灰扑扑的院子里,郑旺和他媳妇杨采莲里里外外忙了半天,这才摆好了凳子烧好了水。他家孩子郑西就蹲在边上,怯生生地看着。
一个衣着光鲜的妇人挽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施施然进门,身后还跟着不少仆从。几人是先到的里长家,后又被里长领着,一路来到了郑旺家。
这么一折腾,整个村子都知道了,郑旺家外面还围了不少人。
那妇人,就是郑家大爷郑成仁的小闺女郑秀,五年前她刚满十六,就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穷小子,从此便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