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在城里经营的也是个布庄,就在正街里稍偏一点的位置,与之前那李家布庄离得很远,走的也是平民路线,生意还不错。
纪翎原以为,小公子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总不会就为了送几块点心吧,兴许还有什么更紧要的正经事……
可惜他想多了,人家就是来送点心的。
漆木盒里卡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摆着压着花的四个小点心,每个也就跟少爷拳头差不多大。
“余掌柜,给我拿两根绳子来。”
“好嘞好嘞。”长相敦厚的余掌柜笑呵呵站在一旁,这会儿转身去后屋,拿了两根捆油纸包的绳子来。
“少爷想怎么弄?”
“无事,我自己来。”余泽云挥了挥小短手。
拿出两个压着花的糕点放在纸上,小少爷包东西的动作居然很娴熟。剩下的两个被掌柜的整个端走了,也不知道是要送到哪里。
纪翎隐隐约约闻到些鱼腥味,四下看看也没找到源头。
还不等他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转眼包了小糕点的油纸包就送到他跟前。
这下纪翎确定了,这就是鱼肉做的点心,可是为何呢?用鱼做点心?这能吃吗?……送自己两块又是什么意思?
在吕统领的催促下,纪翎还是收下了,可一直到他下工,也没找到人给他解惑。
揣着两块点心,纪翎小跑在回家的路上,衣服里塞着的却不像糕点,像两块大石头。
这余家少爷做事如此摸不到头脑,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小少爷萝卜头似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过,他反复回忆这小家伙的行为,却并没留下什么坏印象。只是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想来还是应该回去跟国公爷商量一下。
起风之后,屋外比前两天要冷得多,等到彻底天黑,恐怕会冻得人打哆嗦。
随着他的脚步,日光肉眼可见的消失,留最后一点余晖压在天边,泛着蓝紫色。令人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看什么都模糊。
冷风打着旋儿钻进鼻腔,还带着干草的气息和泥土味,纪翎刚要打喷嚏,突然,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远处的树下窜过。即便纪翎眼力极好,也只是余光瞥见,看得并不真切。
“阿嚏!”
视线颠簸,道路又太过空旷,他一下找不准是哪棵树了。感觉像是之前郑英指过的方位,但天太黑了,他不是很确定。
有心想过去看看,但这么一折腾,至少要半个时辰。想到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国公爷,或许蜷缩在窝里瑟瑟发抖,纪翎顺从自己的本心,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等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纪翎没舍得点蜡烛,借着屋顶投下来的月光,能看到黑色的国公爷端坐在壁龛里,周身的容貌上都笼罩着光晕,只可惜不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而是低眉敛目,宝相庄……
“哎,国公爷!”纪翎被扑了个满怀。
茂国公的小爪子勾在他衣服上,鼻子在他胸口上闻来闻去:“你身上很香……”
“可是我也没带鱼干……啊,难道是这个?!”纪翎单手托着茂国公来到炕檐,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少爷送的两个鱼糕,他晚饭是在余府吃的,就把这个带回来了。
油纸铺开放在炕上,茂国公灵巧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确认似的又闻了闻。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他抬起爪子在交叠的两块鱼糕上比划了两下,却没下嘴。
纪翎不太理解,询问似的问了一句:“国公爷?”
“这是给我的?”
“那是自然,我今日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这鱼糕茂国公应该很喜欢。
茂国公:“……”
纪翎:“?”
茂国公:“你掰给我吃。”
好吧,原来是嫌弃一整块太大了。
他没敢笑出声,勾起嘴唇,帮茂国公把鱼糕掰成刚好入口的小块,给喂到嘴边。
茂国公对他这狗腿的行为很是受用,全程小脑袋微微扬起,吃得很是优雅。
“这玩意应当是专门为猫做的,你从哪弄来的?”
“咱都吃完了才问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纪翎照实回答。
“这小孩……”茂国公眯了眯眼睛,做出沉思状。
“怎么,难道说这小萝卜头儿真有问题?”纪翎惊讶,但又觉得不像。
“小孩挺不错的,你可以跟他打好关系。”
纪翎:“……您不觉得这样有些武断么。”
茂国公尾巴竖得高高的,仰着头一副娇憨样子:“信我,不会有错的。”
纪翎莫名地决定可信:茂国公这么确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伺候完家里的爷,纪翎也得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
他回来得晚,家里的炕上是冰凉冰凉的。从屋外扯了柴火过来,把炉子烧得旺旺的,才好铺上被子,安心洗漱躺下。
这屋子里经过一天寒气的侵蚀,就连被子都是冷的,炕上的温度想上来还得等好久,纪翎只能凭着一身正气试图捂暖被窝让自己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