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呼地吹着,屋顶几个洞口都被吹出调子来了。窗缝里即使塞了不少稻草,也还是会有冷风进来。
两个炭盆传来的暖意若即若离,几片黑云遮住了月亮,屋里也随之暗了下来。
冷得发抖的纪翎听到一点轻微的声响,刚想下地查看,一个暖烘烘的国公爷就凑了过来。
细小的鼻息扑到他脸上,没两下,就拱开被子钻了进去,窝在他平坦结实的胸膛上不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感觉他趴上来的一瞬间,身上的血液都流快了几分,柔和的气息蔓延全身,隔绝了所有寒气。
想说点什么又感觉有点别扭,只能试探着摸摸那圆润的小脑壳……好吧,没摸到。
茂国公的爪子可快多了,试图以下犯上的手也被他压在身下:“睡吧,这是赏赐。”
感受着手上那毛绒的触感,纪翎很是安心,睡意也慢慢袭来。
赏赐么……确实不赖,要是还能给摸脑袋摸肚皮就更好了。
思绪开始混沌,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乱窜。
纪翎一会想着余小少爷跟猫能有什么关联,一会又想着要给茂国公弄两块新的木板磨爪子。想着想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是巧,次日清早,纪翎出门就遇到了同样进城的郑家二爷郑成义。
这位可是整个郑家村辈分最大的人了。从小就同他爹学了一手木匠活儿,为人也敦厚,村里的几个小辈的手艺都是他教的。
纪翎同他打过招呼,顺手就接过他肩上的扁担。
嚯!这扁担沉得,老爷子体格子可真好。
年轻人主动干点活儿是好事,郑成义也不推脱,笑呵呵地帮他把扁担扶稳了些,两人并肩走着。
“成义叔,这些都是挑到城里卖的?”
“是啊,做了些捣衣板儿,蒜臼,擀面杖什么的,卖得便宜,贴补些家用。我家胜儿在外打拼也不容易,趁着胳膊腿还算利索,赚点是点。我这老头子一个,总不能太牵扯他不是。”
纪翎佩服老爷子的心气儿,到了这个岁数还能帮衬到儿女的可不多。
纪翎开玩笑似的说:“您这许久没出山,挑过去的这些恐怕都不够卖的。”
郑成义连连摆手,脸上却挂着笑:“你啊,惯会说好听的,不过……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啊……借你吉言了。”
谁都知道,这些东西即使卖得再便宜,也用不了多久,除了图便宜先拿来应应急,没人会浪费这银钱。
“说来,还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之前带回的那些粮食啊,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也没力气做这么些东西出来卖。”
郑成义不禁感叹:“说句实在话,你小子是真不错。比我们郑家这些儿郎可强多了,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小物件,大可以找老头子我。”
“哎,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打东西肯定得找叔,成义叔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嘿!那可不,想当年,我们家的郑老太爷可是前朝宫里出来的,是那天子都认可过的手艺。”
“后来又传给我爹他们,几个汉子一起做活,十里八乡的婚嫁建房,都得来这。那个时候咱们郑家村!嘿!富得流油!”
老爷子说得兴起,两眼放光:“远的地方不论,就县城里那些高档的门楼牌坊,都有我们家的手笔。”
“再久些的,就进城路上的那破庙,建了将近百年了,前几年我绕过去看,墙砖都碎了,不管是房梁还是廊柱,还是那么稳,荒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倒塌的迹象,这就是活招牌啊。”
城里的那些门楼牌坊,纪翎知道,都是从百粟堂里求了防鼠的油,涂上之后才能一直留存下来。
但国公庙可没有人费这心思,到前几年还没被啃噬一空,那里面肯定有名堂。
纪翎的语气新鲜又好奇:“您都这么说了,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说来,那个国公庙我听许多人提起过,却不知具体在哪。”
“这我知道。”
又走了一会儿,郑成义抬手指道:“看到前面那棵歪脖树没有?像个弓似的。朝着它一路往北走,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到了。”
纪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呦!这不正是昨天他遇到黑影的地方吗?这次他可记准了位置,得空肯定得去看看。
原本以为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倒是走到后半程,老头又提起个事来:“也不知是不是这天冷了,还是怎么回事儿,近来村里的税鼠好像少了。”
纪翎心知是茂国公的影响,恐怕那个术法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但也只能跟着一起纳闷。
“确实如此,我家最近都清净了许多。难不成是郑兴之前弄的那供奉真的起了作用?”
“那位……”郑成义明显顿了一下:“还真有可能,之前我家里屯的木头被啃得缺胳膊少腿,根本卖不出去。现在好了,冬日里的营生回来了,这不也算是求得了粮食么。”
老头看着远处的县城,似乎是在怀念什么,纪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哎……什么妖啊仙啊的……”
“什么?”
他声音太小,纪翎没听清。
“没什么,老头子年纪大了,过不了几年苦日子了,你们年轻人还是当警醒些的。”
郑成义看着纪翎愣眉愣眼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从他手上接过扁担,打头朝城门走去。
纪翎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恍觉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