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的课程内容轻松,主课只有四门,王苗按照上辈子的逻辑叫它们语文、数学、科学、历史;副课有劳技、平衡、修养,有时还有班主任用来处理班级事务的班会课。
在课上,老师主要还是讲故事,玩游戏,大家都乐哈哈的。王苗过了一段少有的轻快日子。
但他不敢放松,每日参照着老师讲的内容认字,又拿了本子边描边背。
欧老师送他的文具里头,有一套的四本空白软抄。王苗俭省得很,拿笔写了蝇头小字,写完了擦掉再用。他落笔轻,写得满,又往往擦到纸张透明才换下一张。这样用着,看起来能留到三年级呢。
低年级的住宿生少有,多是住得远的村里人。晚上老师把他们都拢到阶梯教室里统一管着,有时发画本,有时分组游戏,有时放一些科普片看。
王苗来者不拒,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有不认识的就攒着去问老师。久而久之,全一年级组都听说十四班有个勤奋好学的学生,懂事的不像话。
田老师知道以后,私下送了他一本字典,要他再接再厉,保持这个势头到期末,争取给他们班挣一个满分回来。
“老师,我听说别的学校考第一能拿奖金,我们学校有吗?”
王苗明知故问道。
田老师也没说他好高骛远,只是尴尬笑笑:“我们学校有三等的奖学金,只要你成绩到了,老师就帮你申请。”
有钱就行。王苗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老师,我会努力的。”
学院的食堂有五层楼高,除了最顶层专供老师们使用,每层都有不同的特色。
一到饭点,各色食物的香气竞相争辉,王苗有时会去看看,通过卖相脑补做法,假装自己尝过味儿了。
他捏着手里可怜巴巴的饭卡,只敢在一楼买馒头吃。
那瓶豆酱确实派上了用场。他每次用筷子搅出来一点,盛在盖子里,一口馒头一点酱,只为了更顺利地把馒头吞下去。
食堂的馒头香软蓬松,个头也很对得起它的价格,还有免费的辣子、咸菜、炒小豆放在旁边,随意取用。王苗能吃辣,但并不嗜辣。他将三样配菜一一试过,最后抛弃了辣子和就是一个空壳的炒小豆,拿咸菜下馒头。
他人小,两个馒头够吃三顿,每日开支就能低到一块钱。至于八角的菜包,一块的米饭,一块五的肉包,他连念想都不敢有。
尝过挨饿的滋味,这点又算什么呢。
荣华基础学院里有勤工俭学的岗位,按工时计费,一个小时八块钱,验证通过后直接打在饭卡上。
王苗递了申请表,但被退了回来,只说年龄实在太小了,没有适合的岗位。
干看着饭卡里的钱一天天少下去,王苗在心里着急。
他每周都分出几天去学生办公室转转,也不死皮赖脸求人,只问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若是没有他就利落离开,绝不纠缠坏他们的心情。
有时,碰上老师们大扫除,他也混在里面扫地倒垃圾。有人喊他端茶倒水,他也不拒绝。
时间长了,他跟老师们都混了个脸熟。
有人看不下去,开玩笑似的跟专管勤工俭学的老师说:“我想起来,上次老杨不是过来问,说要一个学生帮忙清点器材室吗?要么让他去算了。”
“这行吗?老杨那儿开玩笑的吧。”
“怎么开玩笑了,不是他天天念叨被那几个学生烦死了,要我们给他拨人,好堵他们的嘴嘛。那我们拨人了,他总不会还有意见吧?”
那人又低声道:“老杨怎么可能让这么小的学生真的干活?让他去那边蹭个时长也行。我看他着急的,别是真没钱吃饭了。”
王苗跟同龄人比长得不矮,但是真的瘦。他两颊凹陷下去,眼睛本身就黑,颧骨一凸起就显得眼窝更深。
学院里不是没有家境不好的孩子,但多是买不起大鱼大肉,像他这样明显吃不饱饭的没几个。
老师们大多都有孩子,年轻的也有弟弟妹妹侄子侄女。想到家里圆润润的那个,两相对比,愈发衬得他可怜。
勤工俭学的钱在学校里专门有个账目,每年都有结余。毕竟它钱少事多还要在同学跟前丢面子,学生都不爱来。
反正钱还多,松口批给他一点也没什么。专管这块的老师同意了,给王苗在系统里做了个登记。
“行了,你下午上完课去器材室找老杨吧。我们可算把你送走了。可惜了,少了个廉价劳动力。”老师们笑着说道。
王苗乖巧道谢,心里暗暗想着,有空还是要过来干点活、说说话,不能真就一下子跑了。
下午放了学,他连饭都没吃,直接去了操场边的器材室。那里算是一个三层小仓库,下面两层楼直接打通,挑高过十米,地上被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出一个个小空间。
王苗平时上平衡课,也会陪着担任运动干部的土阿山到这里拿器材。
平衡课很像前世的体育课,一直在户外上。除了每节课必备的热身跑圈,就是玩平衡球。
平衡球从大到小有一整套。器材室里最大的那个快要赶上王苗的个子,小的就跟乒乓一样能完全捏在手掌里。这球绝不是橡胶做的,外壳弹性很弱,但非常光滑,仿佛是由金属制成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