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白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洗了澡,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屿在巷口说的那些话。
“你欠我一个道歉。”
“你欠我一个解释。”
“你欠我九年。”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他站在巷口,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看见他说“你欠我九年”的时候,声音在抖。
看见他问“你现在幸福吗”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光。
那个光。
明明是期待的。
明明是在意的。
不然他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巷口?
不然他为什么要问那些话?
陈夜白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他是不是还在意我?
他是不是……还喜欢我?
可他身边有那个人啊。
那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人。
那个扶着他、拍着他、叫他“没事吧”的人。
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
那么亲密。
他想,也许只是我多想了。
也许他只是喝多了。
也许他明天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一夜无眠。
天亮了。
陈夜白坐起来,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
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九年前,他从这里离开。
九年后,他又回来了。
有些人见了。
有些话说了。
有些事……还没完。
他想起沈屿的脸。
想起他说“你欠我九年”。
想起他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叹了口气。
正准备去吃早饭。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昵称是“许未不是许未”。
陈夜白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消息。
“陈夜白!是我!许未!”
陈夜白回了两个字:“知道。”
许未发了一连串消息。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没出什么洋相吧?”
“我喝多了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
陈夜白看着这些消息。
他想起昨晚许未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你怎么能结婚呢……”
他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没问。
只是回了三个字:“没有的事。”
许未发了一个“那就好”的表情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对了,我把你拉进咱们几个老同学的群里吧!”
“林远、晓白、我,还有沈屿。”
“昨天婚礼太乱了,都没好好聊。趁着大家都在咱们再聚聚!”下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陈大少!
陈夜白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他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好。”
下一秒,他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叫“狗情侣和单身狗的狗窝”。
许未发了一条消息。
“欢迎陈夜白回家!!!”
配了一堆烟花和鼓掌的表情。
林远很快出现了。
“欢迎欢迎!”
周晓白也出来了。
“陈夜白!终于把你拉进来了!”
许未又开始刷屏。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聊!”
“趁着大家都在今晚咱们再聚聚!”
“林远说了,他请客!”
林远发了一个“?”的表情。
许未回:“你结婚收那么多红包,不该请客吗?”
林远发了一个“行吧”的表情。
群里热闹起来。
许未和林远斗嘴,周晓白在旁边煽风点火。
一条一条的消息,往上刷。
陈夜白看着这些消息。
嘴角弯了一下。
回复了一句“你们这群名是认真的么?”
众人纷纷发来无语的表情,没人回答他!
林远说:“晚上七点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酒聊天。”
周晓白@了陈夜白@许未@沈屿
陈夜白:OK
许未发了一串烟花。
“太好了!那就定晚上七点,老地方——咱们高中后门那家小酒馆,还开着呢!”
林远说:“我订位置。”
周晓白发了一个“OK”的表情。
但他一直在等。
等那个头像出现。
等那个名字出现。
等那个人说一句话。
可是没有。
那个名字一直没出现。
他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然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夜白盯着屏幕。
等那个人出现。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
那个头像终于亮了。
沈屿发了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各位,医院有事,我已经坐早班车回京了。你们聚得开心。”
许未发了一个“啊?”的表情。
周晓白发了一个难过的表情。
林远说:“工作要紧,下次再聚。”
陈夜白看着那条消息。
看着那几个字。
“我已经坐早班车回京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边。
北京的阳光还是那么亮。
但他心里,一下子暗了。
他走了。
他没来。
他不想见他。
陈夜白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本来就是要走的。
见不见,都一样。
晚上七点,陈夜白到了那家小酒馆。
还是那家店,门头换了新的,但里面格局没变。木桌子,木椅子,墙上贴满了便签和照片。
许未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冲他挥手。
“陈夜白!这儿!”
陈夜白走过去,坐下。
林远和周晓白也到了。
四个人,刚好一桌。
许未给他倒了杯酒。
“来,先干一杯。庆祝咱们又聚上了。”
陈夜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远看着他。
“陈夜白,这次回来待几天?”
陈夜白说:“明天晚上就走。”
“这么快?”周晓白愣住了。
“嗯。”陈夜白说,“明天我弟弟周岁宴,参加完就回去了。”
许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晓白忽然开口。
“陈夜白。”
陈夜白看着她。
周晓白的表情有点认真。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陈夜白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事?”
周晓白看着他。
“当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陈夜白愣住了。
周晓白继续说。
“就算你跟沈屿……没走到最后。可我们呢?”
她的声音有点激动。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九年了,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许未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晓白……”
周晓白没理她。
她看着陈夜白,眼眶有点红。
“陈夜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过朋友?”
陈夜白坐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看着许未欲言又止的表情。
看着林远沉默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是该说了。
不是为了辩解。
是为了这九年的友谊,不被误解。
他放下杯子。
深吸一口气。
“晓白。”
周晓白看着他。
“我说。”
陈夜白开口。
声音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年高考,周扬回来报复。”
“第一天他堵了沈屿,被我打了。”
“第二天,他堵了我。”
许未的脸色变了。
林远的眉头皱起来。
周晓白捂住了嘴。
陈夜白继续说。
“三个人,拿着棍子。”
“我打不过。”
“最后一下,打在我头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视神经受损。”
“看不见了。”
许未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陈夜白……”
陈夜白没看她。
他继续说。
“我爸连夜把我送出国治疗。”
“医生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恢复。”
“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永远都好不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不知道能不能好。”
酒馆里很安静。
隔壁桌的说话声,好像都听不见了。
只有陈夜白的声音。
平静的,淡淡的。
“最初的那两年,看不见,动不了,像个废人。”
“后来慢慢好了。”陈夜白省略了为什么打电话说分手,省略了看心理医,省略了中间回来过.......
他说完了。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周晓白已经哭成了泪人。
许未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很久。
没人说话。
然后周晓白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陈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