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夜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
周晓白松开他,擦了擦眼泪。
“你……你现在好了吗?”
陈夜白点点头。
“好了。”
“真的?”
“真的。”
周晓白看着他,又想哭。
许未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林远终于开口。
“陈夜白。”
陈夜白看着他。
“你受苦了。”
陈夜白笑了笑。
“都过去了。”
后来的酒,喝得很慢。
许未不闹了,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陈夜白一眼,眼眶又红。
周晓白拉着陈夜白,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说高中时候,他们五个人一起去野餐。
说陈夜白给沈屿送早饭,她跟许未在后面偷偷跟着看。
说那个雪夜,沈屿一个人站在巷口,站了很久很久。
陈夜白听着,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得很紧。
后来大家都心有灵犀的没在提及沈屿现在的事,因为他们真的以为陈夜白结婚了,可能真的有缘无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几个人站在酒馆门口。
许未看着他。
“陈夜白,以后常回来看看我们。”
陈夜白点点头。
“好。”
周晓白也看着他。
“不管你跟沈屿怎么样,我们永远是朋友。”
陈夜白笑了。
“我知道。”
林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但陈夜白懂。
他转身,往家走,他今天退了酒店回家住,明天就要回美国他怎么也要回住一晚的!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三个人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沈屿到了北京。
他直接去了医院。
换了衣服,开始查房。
一切如常。
可他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陈夜白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幸福就好”。
他心里堵得慌。
查完房,他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晓白。
他接起来。
“晓白?”
周晓白的声音有点哑。
“沈屿。”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沈屿愣了一下。
“什么事?”
周晓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陈夜白当年为什么走,你知道吗?”
沈屿的手紧了一下。
“留学”
“不是。”
周晓白打断他。
沈屿愣住了。
“沈屿。”周晓白的声音有点抖,“他眼睛看不见了。”
沈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高考那天,周扬回来报复。第一天堵了你,未遂,第二天堵了他。”
“三个人打他一个,棍子打在头上,伤了视神经。”
“他有两年的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周晓白的声音越来越抖。
“沈屿,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两年。”
“两年。”
沈屿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晓白说完,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挂了电话。
沈屿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通电话。
想起那些混蛋话。
想起他说“当初只是解闷”。
想起他说“娶妻生子要用医院资源”。
他当时恨过他。
恨了很久。
可原来……
原来他在医院里。
原来他什么都看不见。
原来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两年。
沈屿站起来。
又坐下。
又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工作,他得要回家。
他请了假。
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他什么都想不了。
脑子里全是周晓白的话。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两年。”
“两年。”
车停在楼下。
他上楼,开门,坐在沙发上。
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那个群。
找到陈夜白的头像。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写验证消息的时候,他想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我是沈屿。”
然后他点了发送。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任何反应。
沈屿盯着屏幕。
盯得眼睛都酸了。
他不敢放下。
怕错过。
可手机一直没响。
他想起陈夜白说的那些话。
“你幸福就好。”
他在黑暗里待了两年。
他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沈屿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临近中午。
陈夜白在弟弟的周岁宴上。
宾客很多,父亲忙着招呼,继母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陈夜白站在旁边,帮忙送客。
一个接一个。
握手,道别,谢谢光临。
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心里却空落落的。
终于,宾客散尽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辛苦你了。”
陈夜白摇摇头。
“没事。”
父亲看着他。
“晚上就走?”
“嗯。”
父亲沉默了一下。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陈夜白想了想。
“不知道。”
父亲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陈夜白走到一边,拿出手机。
想看看时间。
然后他愣住了。
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盏路灯。
验证消息:我是沈屿。
陈夜白的手抖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通过。
他正在想,要说什么。
对方已经发过来了。
“陈夜白。”
陈夜白回了一个字。
“嗯。”
对方又发过来。
“我想见你。”
陈夜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对方继续说。
“是你来北京,还是我回省城?”
“你回美国了吗?”
“还是我到美国找你?”
一连串的问题。
一个个砸过来。
陈夜白握着手机。
手指有点抖。
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他们告诉了沈屿。
告诉他眼睛的事。
他想,他确实应该好好跟他聊一聊。
做不成爱人。
也该给他一个好好的告别。
他值得。
陈夜白深吸一口气。
开始打字。
“我去北京找你。”
“晚上到你医院接你下班。”
对方很快回了。
“不用。”
陈夜白愣了一下。
对方又发过来。
“我没上班。”
“买好票告诉我到达时间。”
“我去接你。”
陈夜白看着这几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他握着手机。
站在宴会厅门口。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暖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沈屿在巷口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你欠我九年”。
想起他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也许……
也许还有机会。
他把手机收起来。
往停车场走。
他要去订票。
去北京。
去找他。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