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省城,阳光很好。
林远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笑得脸都快僵了。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陈夜白。
他真的会来吗?
那天晚上收到陈夜白的回复——“我会去”——林远愣了很久。
他发那封邮件的时候,根本没抱希望。
那个邮箱,是高中时候存的,多少年没用了。他也不知道陈夜白还会不会看。
但他还是发了。
因为他知道,周晓白一直希望看到沈屿幸福。
而他也知道,沈屿的幸福,只有陈夜白能给。
这么多年了,他看着沈屿一个人,看着他拒绝所有人,看着他每年过年一个人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沈屿从来不说什么,但林远看得出来。
他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所以林远想了很久,决定发那封邮件。
他想,如果陈夜白能看到,如果他还愿意回来,那这场婚礼,就是最好的契机。
如果他不回来……那就算了。
至少他试过了。
所以他没告诉任何人。
没告诉周晓白,没告诉许未,更没告诉沈屿。
现在,陈夜白真的回来了。
林远看着人群,四处张望。
终于,他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是陈夜白。
林远迎上去。
“陈夜白!”
陈夜白看见他,笑了笑。
“林远,恭喜。”
林远一把抱住他。
“你小子,真的回来了!”
陈夜白拍了拍他的背。
“嗯,正好回来有事。”
林远松开他,看着他。
“你好像瘦了点?”
陈夜白笑了笑。
“可能是吧。”
林远没多想。
当初陈夜白出国,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有钱,顺理成章地出去读书,没什么奇怪的。
后来听说他在美国创业,做了医疗器械公司,还挺成功。
林远一直觉得,陈夜白过得挺好的。
他不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眼睛看不见的事。
不知道他在黑暗里待了两年。
他只知道,陈夜白回来了。
“先进去吧,晓白在里面。”
陈夜白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屿……来了吗?”
林远顿了顿。
“还没。应该快到了。”
陈夜白点点头。
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远。”
“嗯?”
“谢谢你。”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进去吧。”
陈夜白走进宴会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人越来越多,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一个辨认。
许未还没来。
周晓白在里面准备。
沈屿还没到。
他坐在那里,看着门口。
心里有很多想法。
他会是什么样?
瘦了还是胖了?
还会像以前那样,手插在口袋里站着吗?
他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恨自己?
会不会已经不想见自己了?
他想起四年前那些护士说的话。
有人追了他五年。从大学就开始追。天天陪他吃饭。
那个人,现在还在他身边吗?他们结婚了么?
陈夜白的手心出了汗。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等。
继续等。
沈屿早上四点就醒了。
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要去参加林远和周晓白的婚礼。
他应该高兴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可能是想到,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林远结婚了,周晓白嫁了,许未虽然单身但也过得挺好。
只有他。
还在原地。
还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黑色的西装,是他特意买的。
穿上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九年了。
他老了。
眼角有了细纹,下巴有了胡茬,眼神也变了。
变得更冷,更硬。
他不知道陈夜白还会不会认得他。
也不知道陈夜白还会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该出发了。苏晚已经给他发了出发的短信。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沈屿和苏晚走出机场,打车去酒店。
路上,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苏晚突然开口,没想到周晓白会邀请我。
她很喜欢你,很欣赏你,沈屿说道,而且她觉得你很照顾我……和她一样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车停在酒店门口。
他付了钱,走进去。
宴会厅在三楼。
他坐电梯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点紧张。
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可能是怕看见太多人。
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出去。
门口站着林远。
林远看见他,笑了。
“沈屿!苏晚!你们来了!”
沈屿点点头。
“恭喜。”
苏晚道恭喜啊新娘官,新娘子呢?
“进去吧,晓白还在里面化妆。”
沈屿刚要往里走。林远突然拽住他刚要开口说着什么,苏晚突然回头凑过来挽住沈屿的胳膊拉着他往里面走,沈屿回头问林远怎么了?林远不知怎么开口,更何况苏晚还在,只能说没什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同学们坐一桌,你进去找找,沈屿说:"
好"
然后两个人往宴会厅里走去!
林远在后面忐忑的叹了口气!
沈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坐在角落里。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正看着他。
陈夜白看见他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
想过他会说什么,自己会说什么。
想过他会是什么表情,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但真的看见他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
那个站姿,和以前一模一样。
九年了。
他没变。
还是那么直,那么冷,那么好看。
然后他看见沈屿身后,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是个女孩子,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她站在沈屿旁边,后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陈夜白的目光落在那个动作上。
挽着手臂。
那么自然。
那么亲密。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屿看见他的那一刻,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眨了眨眼。
那个人还在。
坐在角落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正看着他。
是他。
是陈夜白。
沈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了很多年。
想了很多遍重逢的场景。
想他会说什么,自己会说什么。
想自己会不会哭,会不会笑,会不会冲上去抱住他。
但真的看见他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