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坐在那里,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他只知道,他要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问问他。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现在真的结婚生小孩了么?
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他?
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站在那里,对他笑了笑。
“你先去吧,我找个地方坐。”
沈屿点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人群在他身边流动,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个人。
越来越近。
陈夜白看着他走过来。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陈夜白站起来。
他看着他的眼睛。
还是那双眼睛。
冷的,亮的,像北方冬天的星星。
但他的目光,忍不住往旁边飘。
那个女孩,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她正看着这边。
笑得很温柔。
陈夜白把目光收回来。
他看着沈屿。
“沈屿。”他开口。
声音有点哑。
沈屿看着他。
“陈夜白。”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
陈夜白不知道说什么。
要不要客套的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想问他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他说过要等他。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沈屿看着他。
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你一个人?”
陈夜白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一个人来的?”沈屿问。
陈夜白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
陈夜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女的。
她又笑了。
笑得很甜。
陈夜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四年前那些护士说的话。
有人追了他五年。
从大学就开始追。
天天陪他吃饭。
她真的追到了,已经带到婚礼上来了。
挽着手臂。
那么自然。
那么亲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行,你厉害”的笑。
“不是。”
沈屿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结婚了。”陈夜白语无伦次的说着。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去年结的。”陈夜白继续说,“她在纽约,工作忙,没跟我回来。”
他顿了顿。
“我这次回来,是参加我弟弟的满月酒。正好看到林远的邮件,就提前几天来了。顺便祝福老同学。”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屿看着他。
很久。
久到陈夜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你结婚了?”
“嗯。”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
“恭喜你。”
陈夜白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暗了一点。
就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
陈夜白的心揪了一下。
但他很快把那点感觉压下去。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女的。
她又笑了。
陈夜白也笑了。
“你呢?”他问,“不介绍一下?”
沈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苏晚坐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陈夜白误会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陈夜白已经移开了目光。
“挺好的。”陈夜白说,“挺配的。”
沈屿看着他。
“陈夜白……”
“我先进去找林远。”陈夜白打断他,“一会儿婚礼上见。”
他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个就是你一直等的人?”
沈屿没说话。
“他好像误会了。”苏晚说,“你不解释一下?”
沈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用了。”
苏晚看着他。
“为什么?”
沈屿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陈夜白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结婚了。”
“她在纽约。”
“顺便祝福老同学。”
他说得很平静。
他知道,他的心,又碎了一次。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里面走。
苏晚跟在后面。
什么都没说。
陈夜白走到洗手间,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她挽着他的手臂。
那么自然。
那么亲密。
他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结婚了。”
“她在纽约。”
“顺便祝福老同学。”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挺好的。
他有别人了。
他过得挺好的。
这就够了。
他本来就是回来看看的。
看完了,就该走了。
他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西装。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脸上带着笑。
那种得体的、礼貌的、什么都不会发生过的笑。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