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纽约·四年后】
陈夜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哈德逊河。
阳光很好,河面上波光粼粼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好了。
从北京回来之后,过了大概半年,视力慢慢全恢复了。医生说可能是情绪稳定了,也可能是之前一直在恢复只是慢,总之,他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能看清河对岸的建筑,能看清窗玻璃上的灰尘,能看清自己手心的纹路。
他有时候会盯着自己的手看很久。
这双手,曾经在黑暗里摸索过两年。
这双手,曾经握过一个人的手。
那个人跟那个苦追他五年的痴情公主结婚了吗?
他不知道。
四年前,他从北京回到纽约,下飞机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去打扰,不见面,不说话。
就当他没有回来过。
父亲来接他,看他脸色不对,什么都没问。
回到家,陈夜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三天。
三天后,他出来,跟父亲说了一句话。
“爸,我想留在美国创业。”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
“做什么?”
“医疗器械。”陈夜白说,“我在美国这些年,知道这边需要什么。我想做高端手术器械,供应给这边的医院。”
父亲点了点头。
“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陈夜白报了一个数。
父亲没还价。
“好。”
就这样,他开始创业。
从零开始,一点点建起来。
他学的就是市场营销,又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知道门路。
头两年最难,没日没夜地跑客户,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但值得。
现在,他的公司在纽约站稳了脚跟,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客户从一家变成十几家,从纽约扩展到东海岸。
他看着窗外的河,想起这些年的经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少年。
不再是那个在黑暗里哭过无数次的瞎子。
他成了一个商人,一个创业者,一个在异国他乡打拼的人。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还是会想他。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他。
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他。
只是那种想,已经变成了习惯。
像呼吸一样。
不需要刻意,就会存在。
【二·家事】
今年年初,他接到父亲的电话。
继母怀孕了。
这么多年,继母一直想生个孩子,前几年没怀上,现在终于有了。
父亲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他大概不知道怎么跟儿子开口。
陈夜白听着,没什么感觉。
他对继母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喜欢。
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怀不怀孕,生不生孩子,跟他没什么关系。
“预产期什么时候?”他问。
“九月底。”父亲说。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介意?”
陈夜白想了想。
“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
那个家,他早就没什么期待了。
父亲听出他的语气,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
九月初,父亲的电话又来了。
“夜白,你弟弟的满月酒,定在九月十八号。”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能回来吗?”
陈夜白愣了一下。
九月底的预产期,现在九月中,已经生了?
“生了?”他问。
“生了。”父亲说,“上个月生的,八月初。早产了,满月酒本来早就该办,但我想着等你回来一起。”
陈夜白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我回去。”
父亲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有时间?”
“最近没那么忙了。”陈夜白说,“可以回去待几天。”
父亲顿了顿。
“那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陈夜白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九月十八号。
还有两周。
他要回国了。
四年了。
他又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无论怎样那个孩子都是他的亲手足,他应该要回去看看的.....
【三·邮件】
九月十二号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公司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他亲自盯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明天就要飞了,行李还没收拾。
但他懒得动。
就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很久没登录□□邮箱了。
那个高中时候注册的邮箱,后来几乎不用了。偶尔上去看看,都是些广告邮件。
他点开APP,登录。
收件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全是广告。
他往下翻,准备一键清空。
然后他停住了。
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远。
他点了进去。
是一封婚礼请柬。
林远和周晓白,将于九月十六日,在省城举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