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想起五年前,她去北京找沈屿。
那时候她难受得要死,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屿说:“总要信点什么。”
她信了。
信总有一天会好。
现在呢?
好了吗?
不知道。
但她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习惯了吧。
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在心里藏一个人。
藏了五年。
还藏着。
【五·纽约】
纽约的夏天比北京凉快一点。
陈夜白坐在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边放着一本书。
是普通的书。
他能看见了——虽然看不太清楚。
第二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点点光。
很模糊,但他看见了。
那天早上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不再是完全的黑暗。有一点点光,淡淡的,像隔着几层纱。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来纽约两年,这是他分手后第一次哭。
后来一点点变好。
现在,他能看见东西了。
虽然视力不如以前,看久了会累,要戴眼镜,而且很多东西是模糊的。太远的看不清,太小的看不清,光线暗的地方看不清。
但他能看见了。
他看见了窗外的天,看见了路上的车,看见了父亲的脸。
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很多皱纹。
他看见父亲的第一眼,眼眶红了。
父亲也是。
那天他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后来他继续读书。
进了纽约大学,商学院,学市场营销。
他想学点有用的东西。
以后回国,能帮上家里的生意。
也能靠自己,做点事。
四年过去,他也快毕业了。
迈克是他最感激的人。
那个盲人老师,教他盲文,教他怎么在黑暗里活下去。
后来他眼睛好了——虽然只是部分恢复——还是经常去找迈克。
迈克说:“你小子运气好。”
陈夜白说:“不是运气,是你。”
迈克笑了。
迈克看不见,但他什么都知道。
有一次,陈夜白问他:“迈克,你有喜欢的人吗?”
迈克愣了一下。
“有。”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迈克说,“知道我看不见之后,就走了。”
陈夜白沉默了。
迈克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走了就走了。人这一辈子,能遇见就不错。”
陈夜白看着他。
“你还想他吗?”
“想。”迈克说,“但想也没用。她有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路。”
他笑了笑。
“再说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看不见怎么了?看不见也能教书,也能喝酒,也能交朋友。”
陈夜白点点头。
迈克忽然问:“你心里有个人吧?”
陈夜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感觉。”迈克说,“你每次说起‘回去’,语气都不一样。”
陈夜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
“还想着?”
“嗯。”
“多久了?”
陈夜白想了想。
从高一到现在。
八年了。
“八年。”他说。
迈克吹了一声口哨。
“八年。你小子够长情的。”
陈夜白没说话。
迈克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回去。”他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回去看看。”
陈夜白看着他。
“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他不等了?万一他有别人了?”迈克笑了,“那又怎样?至少你知道了。知道了,就能放下了。”
他拍了拍陈夜白的肩膀。
“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后悔没回去看看。”
陈夜白没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七·毕业】
六月,陈夜白毕业了。
纽约大学的毕业典礼,在操场上举行。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乱糟糟地站成几排。
陈夜白站在人群里,听校长讲话。
旁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朋友不肯放手。
陈夜白没什么感觉。
他只想快点结束。
典礼结束后,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陈夜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回去看看。”
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您可能不同意。”陈夜白说,“但我……”
“我没说不同意。”
陈夜白愣住了。
父亲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八年了。”他说,“你想回去,就回去。”
陈夜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走过来,抱了他一下。
父亲看着他。
“你怪我吗?”
陈夜白沉默了一会儿。
“不怪。”
这是真话。
他以前怪过。
怪父亲把他送出来,怪父亲让他离开他。
但现在不怪了。
因为如果没有这八年,他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不会知道,自己能为一个人,在黑暗里待那么久。
不会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成这样。
他抱了抱父亲。
“爸,我回去看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回来的。”
父亲点点头。
“好。”
【八·机票】
那天晚上,陈夜白订了机票。
七月十号,从纽约飞北京。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日期,很久没动。
八年了。
从高一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
八年。
他喜欢了他八年。
其中五年,是分离。
五年里,他看不见,他痛苦,他想他。
他打过那通电话,说了那些混蛋话。
他把他推开了。
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但他要回去。
不管结果怎么样。
他要回去看看。
他看着窗外。
纽约的夜晚,灯火通明。
那些灯光在他眼里是模糊的,一团一团的,但他知道那是光。
他想起了那条巷口,那盏路灯。
想起了那个站在灯下的人。
他说“等我”。
他说“好”。
他说了。
他等了五年。
现在,该他回去了。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张机票。
七月十号。
还有两周。
他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放下。
窗外,夜色很深。
那些模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
他知道,有一盏灯,在等他回去。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