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京·毕业前】
沈屿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棵银杏树。
五年前刚来的时候,它还是那么小一棵。现在长高了,枝繁叶茂,秋天的时候会落一地金黄。
他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沈屿,你在哪儿?毕业照要拍了!”赵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么大嗓门。
“马上来。”
他收起手机,往操场走。
操场已经聚了一大群人,穿着学士服,乱糟糟地站成几排。赵磊在人群里冲他挥手,旁边站着陈嘉俊和周明远。
“这儿!快过来!”
沈屿走过去,站在他们旁边。
赵磊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
“沈屿,你说你,五年了,怎么一点没变?”
陈嘉俊在旁边笑:“变什么?他一直就这样。”
周明远难得开口:“挺好的。”
沈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拍照的人群。
摄影师在喊:“来来来,大家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声响。
五年,就这么定格在一张照片里。
拍完照,赵磊拉着大家去喝酒。
“今晚不醉不归!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
沈屿没拒绝。
五年了,他们从陌生人变成室友,变成朋友。赵磊的大嗓门,陈嘉俊的温柔,周明远的沉默,他都习惯了。
以后大概很难再见了。
饭桌上,赵磊喝多了,抱着陈嘉俊哭。
“陈嘉俊,你要回广东,以后谁给我带早餐?”
陈嘉俊拍着他的背,哭笑不得。
周明远在旁边默默喝啤酒,偶尔看一眼手机。
沈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未的微信。
“毕业快乐!”
他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北京的五月底,晚上还有点凉。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五年前,刚来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
那时候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熟。
现在还是一个人。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二·苏晚】
苏晚在人群里看着他。
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医学院那一堆人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背影。
五年了。
从第一次在解剖课上看见他,到现在。
她追过他。
被拒绝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很久,结果第二天就没事了。
不是不喜欢了,是习惯了。
习惯了在图书馆三楼看见他,习惯了给他带咖啡,习惯了他点头说“谢谢”,然后继续看书。
他们成了朋友。
那种不远不近的朋友。
她知道他心里有人。
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他看任何人的眼神,像他看书时那样专注。
除了那个人。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早点遇见他,会不会不一样。
但想也没用。
人生没有如果。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屿。”
他回头,看见她。
“苏晚。”
“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阜外实习。”他说,“然后看分配。”
苏晚点点头。
”她笑了,“咱俩又成同事了。”
沈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挺巧的。”
苏晚看着他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忽然有点想哭。
五年了,她看着他一点点从冰块变成人。
虽然还是话少,虽然还是不笑,但至少会点头了,会说谢谢了,偶尔会嘴角动一下。
这就够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多多关照啊,沈医生。”
沈屿看着她。
“嗯。”
【三·阜外医院】
七月,沈屿开始去阜外实习。
心外科,全国最好的科室。
第一天进手术室,他站在旁边,看着主刀医生做手术。无影灯照得人眼花,血和肉就在眼前,但他一点都不怕。
他想起他爸。
他爸走的时候,他才五岁。他没见过他最后一面,但他知道,他爸是心脏问题走的。
他选择心外科,就是因为这个。
他想救更多的人。
不让别的孩子,像他一样。
带他的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很稳。
第一次见沈屿,他看了他一眼。
“你手怎么这么凉?”
沈屿愣了一下。
“体质问题。”
陈老师点点头。
“做手术手凉不是坏事,稳。但平时要注意保暖,别冻着。”
沈屿没说话。
但他想起有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以后我给你捂。”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术。
苏晚在普外科,离他不远。
有时候下班了,她会过来找他。
“沈屿,吃饭去?”
“好。”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一人打一份饭,面对面坐着吃。
有时候苏晚会说起科室里的事,谁谁谁被骂了,谁谁谁谈恋爱了,谁谁谁手术做得好。
沈屿听着,偶尔“嗯”一声。
苏晚也不介意。
她习惯了。
有一天,苏晚忽然问:“沈屿,你心里那个人,还在吗?”
沈屿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在。”
苏晚看着他。
“五年了。”
“我知道。”
“你还等他?”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不等。”
苏晚愣了一下。
“那你……”
“他在我心里。”沈屿说,“不用等。”
苏晚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在心里想,这个人,真的是一块石头。
又冷又硬。
可那块石头里,藏了一个人。
藏了五年。
还藏着。
【四·本市·许未】
许未在本市一所中学当了老师。
教语文,带班主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晓白也在本市,在另一所中学教历史。林远从南方回来了,在本市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
三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像高中那样。
周五晚上,他们约在老地方吃饭。
许未先到,点了菜,等着。
周晓白和林远一起进来的。
林远牵着周晓白的手,帮她拉开椅子。
许未看着,笑了。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
周晓白脸红了一下,林远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许未被噎住,然后笑出声。
“行行行,你们继续。”
吃饭的时候,周晓白问许未:“许未,你有没有找对象?”
许未愣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周晓白看着她,有点担心。
“你是不是太挑了?”
许未笑了。
“不是挑,是真的没遇到。”
周晓白还想说什么,林远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
“吃饭。”
周晓白低头吃饭,没再问。
许未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没看她,只是默默吃着饭。
她知道林远在帮她解围。
他也知道她的事。
但他们都不说。
这是一种默契。
吃完饭,周晓白和林远先走了。
许未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