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京·大二】
沈屿已经适应了北大的节奏。
大二的课更重了。解剖、生理、病理、药理,一门接一门,实验报告堆成山。他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室友们也都习惯了这样的沈屿。
赵磊说他是个“学习机器”,陈嘉俊说他“太拼了”,周明远什么都没说,但偶尔会把食堂买的豆浆放在他桌上。
沈屿知道他们是在关心他。
他不说什么,但心里记得。
那天下午没课,他去图书馆三楼。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窗外。
楼下的银杏树已经黄了。
又是一年秋天。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刚来北京,什么都不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泡图书馆。
现在还是一个人。
但已经习惯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许未的微信。
“在吗?”
“在。”
“我周六去北京,你有空吗?”
沈屿愣了一下。
“有。”
“那我订票啦!到了跟你说。”
“好。”
沈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许未要来。
她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怎么突然想来北京?
他没多想。
继续看书。
【二·省城·许未】
许未这学期过得不太好。
表面上看,一切都挺好的。她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组织了好几场活动,办得都很成功。她成绩也不错,拿了二等奖学金。她朋友很多,天天有人约她出去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空了一块。
那块空的地方,叫周晓白。
周晓白和林远在一起快两年了。
他们感情很好,每天打电话,每周视频,寒暑假见面。虽然异地,但甜得像蜜。
许未看着他们,笑着祝福。
她只能笑。
因为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因为她不能说。
从高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周晓白,她就喜欢她了。
四年了。
四年里,她看着周晓白从短发留到长发,从害羞的小姑娘变成开朗的大女生。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喜欢上林远,看着她和林远在一起。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旁边,默默陪着。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能在她身边,能看见她笑,能听她说话,就够了。
但有时候,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觉得很难受。
那种难受说不出来。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试过转移注意力。去学生会,去社团,去认识新朋友。但每次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那种感觉又会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想找个人说说。
可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她和周晓白的共同朋友。说了就等于告诉周晓白。
她不能说。
后来她想到了沈屿。
沈屿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年冬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喝多了,说漏了嘴。沈屿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扶回宿舍。
第二天他也没问。
但他知道了。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所以许未决定去北京。
她想找个人说说。
再不说的,她可能要憋死了。
【三·周六·北京】
许未到北京的时候,是周六上午。
沈屿去火车站接她。
她走出来的时候,沈屿愣了一下。
她瘦了。
也憔悴了。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来了?”沈屿接过她的行李箱。
“嗯。”许未笑了笑,“北京比我想象的冷。”
“今天降温。”沈屿说,“先回学校放东西,然后去吃饭。”
“好。”
一路上,许未话不多。
沈屿也不问。
他知道她来肯定有事。
但她不说,他就不问。
放好东西,他们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吃饭。
许未点了一碗面,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沈屿看着她。
“不好吃?”
“不是。”许未说,“吃不下。”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想说说吗?”
许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
“沈屿……”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未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她。四年了。”
“我知道。”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在她身边,看着她,陪着她就够了。”许未的声音有点抖,“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她低下头。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想着她在干嘛,想着她有没有想我,想着她什么时候会发现。”
“我知道她不会发现。她喜欢的是林远。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知道我应该祝福她。我也真的祝福她。但我就是……难受。”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沈屿,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
许未愣住了。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该怎么办。”沈屿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他走了一年多了。我还是会想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他。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他。”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但我还是想他。”
他转过头,看着许未。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一天一天过。过到不想他为止。”
许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她一直以为沈屿已经走出来了。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那么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但原来,他也没有。
他也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许未忽然笑了。
“我们俩,真傻。”
沈屿嘴角动了一下。
“是挺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