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京·十一月】
开学两个多月,宿舍里的人终于熟了。
沈屿住的那个四人间,现在有了固定的相处模式。
赵磊是东北的,嗓门最大,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起来就开始嚷嚷:“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来食堂没包子了!”
陈嘉俊是广东的,斯斯文文,永远轻声细语,每天早上被赵磊吵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摇头,然后默默去洗漱。
周明远是浙江的,戴眼镜,话最少,每天早上被吵醒之后,会在床上躺五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爬起来。
沈屿是第四个。
他话也少,但不是周明远那种沉默,是那种……不太想说话的沉默。
现在大家已经习惯了。
赵磊不管他话少不少,照样天天找他聊天。
“沈屿,今天解剖课你坐我旁边啊,我怕。”
沈屿看他一眼。
“你怕?”
“怕啊!那尸体多吓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报医学?”
赵磊理直气壮:“因为好找工作啊!”
沈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赵磊看见了,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卧槽!沈屿笑了!你们看见了吗?他笑了!”
陈嘉俊在旁边笑。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看见了。”
沈屿把脸转开。
但耳朵红了一点。
赵磊更兴奋了。
“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沈屿你还会红耳朵!”
沈屿站起来,往外走。
“上课了。”
赵磊在后面追。
“等等我!你还没回答我坐不坐你旁边呢!”
陈嘉俊和周明远慢慢跟在后面。
陈嘉俊笑着说:“赵磊真是一天不惹沈屿就难受。”
周明远“嗯”了一声。
“但沈屿好像也不讨厌。”
陈嘉俊点点头。
“是不讨厌。”
他们都知道,沈屿虽然话少,但从来不烦赵磊。
可能是赵磊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让人烦不起来。
也可能是沈屿自己,也需要一点热闹。
【二·解剖课·学姐】
解剖课在医学部的大楼里,离宿舍区有点远。
沈屿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出发,走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赵磊拉着沈屿坐在第三排。
“这个位置好,能看清,又不至于太近。”
沈屿没说话,坐下,翻开书。
上课铃响之前,一个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儿有人吗?”
沈屿抬头。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大三”的胸牌。
“没有。”他说。
女生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
“谢谢。我叫苏晚,大三的,来旁听。”
沈屿点点头。
“沈屿,大一。”
“我知道。”苏晚笑着说,“医学院的新生里,你挺有名的。”
沈屿愣了一下。
“什么名?”
“长得好看的名。”苏晚很自然地说,“我们宿舍讨论过,说这一届新生里,就你长得最顺眼。”
赵磊在旁边听见了,差点笑出声。
沈屿耳朵红了一点。
“谢谢。”他说。
苏晚看着他红了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你还挺有意思的。”
解剖课开始了,老师在上面讲,沈屿在下面认真记笔记。
苏晚在旁边,偶尔看一眼他的笔记。
“字写得挺好看。”她小声说。
沈屿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一点。
下课之后,苏晚站起来。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实验课。”她看着沈屿,“下次见。”
沈屿点点头。
“下次见。”
赵磊等她走了,凑过来。
“沈屿,那个学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屿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她一直在看你!”
沈屿没理他,收拾东西往外走。
赵磊在后面追。
“真的!她肯定对你有意思!沈屿你等等我!”
【三·苏晚】
苏晚是医学院大三的学生,学生会的副主席,成绩前十,长得也好看。
追她的人不少,但她一个都没看上。
室友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说:“不知道,看感觉。”
那天在解剖课上,她第一次看见沈屿。
他坐在第三排,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后来她去问了大一的学妹,知道了他叫沈屿,成绩很好,话很少。
再后来,她找理由去旁听大一的课。
室友问她为什么,她说:“复习一下基础知识。”
室友信了。
但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想多看看那个人。
【四·第二次】
第二次见面,是在食堂。
沈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面前摆着一份青菜一份米饭,吃得很快。
苏晚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又见面了。”
沈屿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学姐。”
“别叫学姐,叫苏晚就行。”她夹了一筷子菜,“你怎么一个人吃?你那个大嗓门室友呢?”
“他今天有社团活动。”
苏晚点点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苏晚忽然开口。
“沈屿,你为什么学医?”
沈屿顿了一下。
“想救人。”他说。
苏晚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嗯。”
苏晚没再问。
但她心里想,这个人,肯定有故事。
【五·图书馆·三楼】
沈屿喜欢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那里光线好,安静,能看到楼下的银杏树。
他每周至少去三四次。
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写作业,有时候就是坐着发呆。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个规律。
于是她也开始去图书馆三楼。
每次去,都坐在沈屿旁边或者对面。
也不说话,就是看书。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沈屿知道她在看。
但他不说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拒绝。
那个人走了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的喜欢。
但他也不讨厌苏晚。
她不像那些追他的人,一上来就问东问西。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就这样。
有时候她会带两杯咖啡,一杯给他。
“拿着,提神。”
沈屿接过,说谢谢。
然后继续看书。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落了,铺了一地金黄。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很暖。
【六·本市·许未】
许未在本市师范,学中文。
开学两个多月,她已经当上了班长,加入了学生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每周都会和周晓白见面。
周晓白在历史系,离她不远。
她们约好每周五晚上一起吃饭。
那天周五,许未提前下课,去周晓白宿舍楼下等她。
周晓白下来的时候,许未眼睛亮了。
“你今天穿这个?”
“怎么了?”
“好看。”许未笑着说,“特别好看。”
周晓白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好看才盯。”许未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去吃火锅,天冷了。”
两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那家火锅店。
点了鸳鸯锅,一堆菜,边吃边聊。
“林远最近怎么样?”许未问。
周晓白笑了。
“挺好的。每天打电话,说他们那边热死了。”
“南方嘛,肯定热。”
“他说寒假回来。”
“那挺好的。”
许未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涮。
她脸上在笑,心里却有点酸。
但她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