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电话那头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着那些陌生又刺耳的话。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
“你说完了吗?”
那头顿了一下。
“说完了。”
“那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宿舍楼下,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风一直吹。
很冷。
但他不觉得。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路灯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条巷口。
想起那盏路灯。
想起那个人站在灯下,对他说“等我”。
他说“好”。
他等了。
等到的就是这个。
他抬起手,想擦一下脸。
手是干的。
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很彻底,连渣都不剩。
【三·纽约】
陈夜白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坐在床上。
房间里很黑。
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外面有光。
他能感觉到,透过窗户,有一点点暖意落在手上。
他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
光落在手心里。
他想,北京现在应该是晚上吧。
他站在路灯下吗?
他哭了吗?
他会不会恨他?
他希望他恨他。
恨了就能忘。
忘了就能好好过。
他把手机放下,慢慢躺下。
眼睛上还缠着纱布。
他抬起手,按在眼睛上。
纱布底下,有东西流出来。
不是血。
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
那些他准备了很久的话。
那些他背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割自己的话。
他说出来了。
他把他推开了。
他成功了。
他应该高兴。
可他只想哭。
他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看见他。
他坐在教室里啃馒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吃得很慢。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去买了一杯豆浆,走进去,放在他桌上。
“喝吧,没动过。”
他说不用。
他说不是给你的。
他趴桌上睡觉。
其实他根本没睡。
他闭着眼睛,听着他喝豆浆的声音。
那声音他记了三年。
他想起那个雪夜。
他翻阳台跑出去,穿着睡衣跑了几公里,站在他家门口,冻得像根冰棍。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把棉袄塞给他。
他说“进来”。
他第一次走进他的家。
那么小,那么旧,那么干净。
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握着他的手。
凉的。
他说以后我给你捂。
他想起那个巷口。
路灯亮着,光落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把嘴唇印在他额头上。
轻轻的,温热的。
他说等我。
他说好。
他答应了。
可他食言了。
他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
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以后,他们就是陌生人了。
【四·北京】
沈屿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室友们都在,有的打游戏,有的看书,有的打电话。
他推门进去,谁都没注意他。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然后他躺下,面对墙壁。
室友打完电话,回头看他。
“沈屿,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他没说话。
“沈屿?”
他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室友没再叫。
灯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屿躺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他看着墙。
墙上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那条巷口。
看见那盏路灯。
看见那个人。
他说等我。
他说好。
他等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娶妻生子要用医院资源”。
他闭上眼睛。
眼眶很酸。
但他没哭。
他不会哭。
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哭,太傻了。
他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他以为很甜的日子。
原来都是假的。
什么喜欢,什么等他,什么捂一辈子。
都是假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湿的。
可能是刚才。
可能是现在。
他只知道,他以后再也不会想他了。
再也不会等了。
【五·后来】
那个电话之后,沈屿再也没接过国际长途。
有时候手机响,看见陌生号码,他会愣一下。
但只是一下。
然后他就挂掉。
他不会接了。
再也不会了。
他把所有时间都填满。上课,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打工。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当成四十八小时过。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