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棍子,朝陈夜白挥过来。
陈夜白躲开了,但另一个人的拳头砸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还没直起来,棍子又挥过来。
他躲,他打,他反抗。
但对方有三个人,他只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扬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陈夜白,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动的是他。”他说,“但后来我想了想,动他有什么意思?他还要考试呢。动你才有意思。”
他站起来,举起棍子。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你不是替他挡棍子吗?今天我就让你再挡一次。”
棍子落下来。
陈夜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屿的脸。
想起他手凉。
想起他耳朵红。
想起他说“等我”。
棍子砸在他头上。
剧痛袭来,眼前一片黑。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声,听见周扬的笑声,听见有人喊“快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躺在巷子里,眼前一片模糊。
不是黑,是模糊。
他想睁开眼睛,但睁不开。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流下来,热热的,黏黏的。
血。
他伸手摸了一下,满手都是血。
他想站起来,但浑身没有力气。
他躺在那里,巷口的光照进来,他仿佛看到了陈屿迎着巷口的光向他走来......
他想,沈屿还在考试。
他想,不能让他知道。
他想,等我。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陈夜白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
不是白的,是模糊的。
他眨了眨眼,还是模糊的。
“醒了?”
是父亲的声音。
陈夜白想坐起来,但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
“爸……我……”
“别说话。”父亲的声音很低,“医生马上过来。”
陈夜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但他看不清。
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的心猛地一沉。
医生来了,说了很多话。
陈夜白听不太懂,只听见几个词——“视网膜”“损伤”“手术”“观察”。
然后父亲的声音:“多久能恢复?”
医生沉默了一下。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
他没说完。
但陈夜白听懂了。
也可能永远好不了。
他闭上眼睛。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考场门口,看着沈屿走进去。
他想起沈屿回头,说“等我”。
他说“好”。
可现在呢?
他连看都看不清了。
他还能等他吗?
他还能回去吗?
那天晚上,父亲办好了所有手续。
“我们出国。”他说,“那边的医院更好。”
陈夜白躺在床上,没说话。
“你那个同学……”父亲顿了一下,“我会让人告诉他,你出国了。”
“不要。”
父亲看着他。
“不要告诉他。”陈夜白说,“就说……就说我走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陈夜白没说话。
他想起沈屿的脸。想起他的手凉,想起他耳朵红,想起他说“等你”。
他不想让他等。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人,太苦了。
他尝过那种苦。
他不想让他尝。
“想好了。”他说。
父亲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陈夜白被推上飞机。
他躺在担架上,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飞机在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
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他想,沈屿现在在考试吧。
考语文,还是考数学?
他紧张吗?他会想他吗?
他会不会在考场门口等他?
他会不会等不到?
他闭上眼睛。
纱布底下,有东西流出来。
不是血,是别的什么。
沈屿考完第一科出来的时候,考场门口人山人海。
他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没有陈夜白。
他想,可能人太多,没看见。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
他想,可能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回家。陈夜白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下午考完第二科,他又站在门口张望。
还是没有。
他想,可能真的有事。
他一个人走回家,路过巷口的时候,停下脚步。
巷子里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想,明天他就会来的。
第二天考完,他还是没来。
第三天考完,他还是没来。
沈屿站在考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心很空。
他回家,放下书包,坐在那张旧沙发上。
他想起那天早上,陈夜白送他来的时候,握着他的手。
凉的。
他握着,一直握着。
他说“等我”。
他说“好”。
可现在呢?
他在哪儿?
他为什么不来?
沈屿站起来,往门外走。
他要去他家。
他要问清楚。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是许未。
她看见他,跑过来。
“沈屿!”
沈屿停下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
许未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陈夜白……走了。”
沈屿愣住了。
“走了?”
“出国了。”许未说,“昨天晚上走的。他爸来学校办的手续。”
沈屿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许未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你别太难过……”
沈屿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盏路灯。
光落在他身上。
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他站在这里,陈夜白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他说“等我”。
他说“好”。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里,曾经有一个吻。
轻轻的,温热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天黑了,路灯亮了,月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低下头,往楼上走。
走到五楼,推开门,走进那个小小的家。
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小隔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糖纸。
梅子糖的糖纸,压得平平整整。
他看着那张糖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纸放回去,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想,那个人说等他。
他等了。
等到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会继续等。
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