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沈屿照常来学校。
其实不用来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最后翻书。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知道,陈夜白会来。
果然,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那个人正趴在桌上睡觉。
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乱糟糟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沈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夜白没醒。
沈屿也不叫他,就坐在旁边,翻着手里那本已经翻烂的错题本。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风扇呼啦啦地转。
过了很久,陈夜白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沈屿坐在旁边,他笑了。
“来了?”
“嗯。”
“几点了?”
“九点。”
陈夜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陈夜白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屿。”
“嗯。”
“明天就高考了。”
“我知道。”
“紧张吗?”
沈屿转过头看他。
“你问过了。”
“再问一遍。”
沈屿沉默了一秒。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陈夜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沈屿的手。
凉的。
“以后我天天问你。”他说,“问到你烦为止。”
沈屿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他们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没怎么说话,就是坐着。沈屿翻错题本,陈夜白在旁边看杂志。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耳朵红红的。
五点多的时候,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巷口的方向走。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阳光变得温柔,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夜白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沈屿也停下了。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道疤,笑得阴恻恻的。
“好久不见啊,学霸。”
沈屿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周扬。
那个被他拒绝过三次、找人堵过巷子、后来转学消失的周扬。
“你怎么……”沈屿开口。
“怎么在这儿?”周扬接过话,“我回来看看你啊。听说你快高考了,来给你送个祝福。”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又走出两个人。
陈夜白把沈屿往身后一挡。
“周扬,你想干什么?”
周扬看着他,笑了。
“陈夜白,你也在啊。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年怎么过的吗?我爸的工程被举报,楼盘停工,家里破产,我妈跟人跑了。我转学去外地,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俩。”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是来讨债的。”
陈夜白把沈屿护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沈屿,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往巷子外面跑。”
“我不跑。”
“听话。”
“我不跑。”
陈夜白回头看他。
沈屿的眼睛很平静,像冬天的湖水。
“我不跑。”他说,“我陪你。”
陈夜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一起。”
周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变得狰狞。
“还挺恩爱。”他一挥手,“上!”
那两个人冲上来,陈夜白迎上去,一拳撂倒一个。但另一个从侧面扑过来,把他撞在墙上。
“陈夜白!”沈屿冲过去,被周扬一把拽住。
周扬把他按在墙上,凑得很近。
“学霸,我追你的时候,你不是很清高吗?”他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耳朵,“现在看看,谁在你身边?”
沈屿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周扬的手往他脸上摸去——
“别碰他!”
陈夜白挣开那个人,冲过来一拳砸在周扬脸上。
周扬踉跄着退了几步,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神变得疯狂。
“行,行,你们厉害。”他抹了一把鼻血,往后退,“今天先放过你们。明天高考是吧?祝你们考个好成绩。”
他转身就跑,那两个人也跟着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夜白扶着墙,大口喘气。
沈屿走过来,看着他。
“受伤了?”
“没有。”陈夜白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握住了陈夜白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陈夜白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巷口,走进夕阳里。
谁都没说话。
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第二天,六月七日,高考。
陈夜白起得很早。
他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这么早?”
“送他。”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夜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爸。”
“嗯?”
“如果我今天出什么事……”
“别说晦气话。”
陈夜白笑了笑。
“我是说如果。”他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帮我照顾他。”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不需要我照顾。”
“我知道。”陈夜白说,“但万一呢?”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陈夜白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到沈屿家楼下的时候,沈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晨光里。
陈夜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走吧。”
沈屿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考场走。
一路上人很多,都是送考的家长。有的拿着水,有的拿着扇子,有的还在嘱咐什么。
陈夜白什么都没拿,只是握着沈屿的手。
凉的。
他一直握着。
走到考场门口,沈屿停下来。
陈夜白也停下来。
他看着沈屿,看了很久。
“沈屿。”
“嗯。”
“好好考。”
“我知道。”
“你一定行的。”
沈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
陈夜白也笑了。
他松开手,两人分开往考场走。
走了几步,沈屿忽然回头。
“陈夜白。”
“嗯?”
“等我。”
陈夜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
沈屿走进考场,消失在人群里。
陈夜白没有告诉陈屿他不参加高考,他不想影响他的心情,他想等高考结束他们在好好谈一谈。
但陈屿今天也有也怪怪的仿佛有所感知一样。
陈夜白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不想那么快离开。
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离他近一点。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周扬。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笑得很诡异。
“陈夜白,又见面了。”
陈夜白看着他,早上心里那股不好的得到了预感验证了,果然周扬昨天那么轻易的走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周扬慢慢走过来,“就是想跟你算算昨天的账。”
陈夜白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是高考,你别乱来。”
“高考?”周扬笑了,“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考。”
他举起棍子。
陈夜白转身就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巷子另一头又冲出两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被围住了。
周扬慢慢走过来,棍子在手里掂了掂。
“陈夜白,你不是很能打吗?来啊,打我啊。”
陈夜白盯着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周扬,你疯了吗?”
“疯了?”周扬大笑,“我早就疯了。从我家破产那天就疯了。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毁了你们。”